戰　秋（詩三首）／王原昌

王原昌

霜還沒落，膝蓋先疼
風把天空吹得發白
落葉堆在腳邊，我不躲
彎腰裝滿一蛇皮袋
生爐子，把冷熬過去
火苗舔著鍋底，腰疼的人
都這麼彎著湊向暖意
喝口酒暖暖，還得去地裏
秋天本就不止寒涼
我還在那兒耗著
拔一筐蘿蔔回家燉肉吃
品一鍋酒，把這幾年
摔的跤、受的傷都算進去
一口一口咽下去
天冷了，我就多穿點

棉褲裹緊，汗都悶出來了
可我突然想把爐子踹翻
讓火爬成另一條路

◆背　雲
你盤踞山頂，與風嬉戲
隨意更迭陰晴，自在從容
累了，便躺在山的床榻
我一次次抬頭
也想過你的日子
你從不問我
脊背為什麼直不起來
灶上的水沸了
螢幕上的紅字又跳出來
晚點，一天的飯錢就沒了
我撂下灶台，往樓下沖
你依舊懸在山頂
用一場雨的時間
打量我，而我
連抬頭都不敢太久

但我記住了你的形狀
早晚，我會用佝僂的腰
把你背下山來

◆杜鵑是鳥也是花
屋後那叢杜鵑，紅得過了
父親說，老一輩講
這花是一只鳥喂出來的
就是林子裏那只杜鵑
叫了大半個春天
直到嗓子啞了
只剩幾聲鏽在枝頭的喘
後來，它沒聲了
跌進土裏，化作不出聲的莖
從泥裏，頂出一枝杜鵑
來年四月花開
風碰一碰花瓣
那紅，就跟著動了一動

我伸手想摘，又縮回來
那紅裏面藏著一只鳥的魂
我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