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　景（組詩）／袁帥

袁帥

1.山　民
手把手教會莊稼在梯田簽名
並按下指紋。飽吸莊稼的體香
常憶婀娜多姿

大山是一頭昂首的倔驢
他們就彎腰爬上驢背，給雲朵搔癢
博得山花嫣然一笑

累了倦了，夜色把他們輕輕放倒
一覺醒來，有太陽來看望
聽到晨曦的問候

晴去雨來，雨線編織的瑣事
等他們一轉身就蒸發
卻啟迪了智慧

2.春雨遲來
天空好像一個細眼兒的篩子
漏下一絲一絲的憐愛
泥土的氣息夾雜著一種母親的喜悅
悄悄地彌漫開去
像細娃子一樣的苗兒伸長脖子渴飲
吞咽聲一寸寸往上長
天色暗淡。濛濛中，葉片的臉頰
閃耀著細微的珠光
又有哪一片葉子辜負過一場春雨呢
都在雨後比賽漂亮

3.人　生
人生是一條藤蔓
從根部出發，這個樁上纏一下
那個樁上繞一圈
又被風咬一口，殘留一個傷疤
翻過這坨石，越過那道坎
向著陽光，越長越硬，越長越長
終於有一天，從夢裏醒來
浮想起一個問題：
日子都到哪里去了
一回望，發現這根藤已枯成
歲月截留的印痕

4.村　景
有人說，鄉村是一朵花
綻放出幸福的形狀
我卻說，鄉村是一片葉，寸寸見綠
蝴蝶停留在葉上，找到了機場
我們住在葉下，呼吸葉香
向葉兒傾訴心裏話
道路跟著葉脈走，直抵邊疆
山水銜著半輪紅日
欲擒故縱的樣子

5.辭　舊
辭去了肩挑背磨
車車的活力一瀉千里
辭去了嫋嫋炊煙
樹梢在天空裏燃得像火苗子
辭去了土牆在風雨中跪倒
瓊樓的骨氣挺立
辭去了小肚雞腸的道路
伸張著大氣磅礴

6.聚　散
這些年，那一副大子兒象棋
你不回來下。知不知道
它獨自在廳櫃角落裏，等得灰頭土臉
這些年，如果我也像你
在狂風的裹卷下，遠走茫茫天涯
杳無音信。我也不知道
這副棋會怎麼樣丈量時光
昨天我打撈往事，打開櫃子打開棋盤
奇怪之極的是，棋子早已
像千山鳥飛絕。我驟然明白
我不得不去獨釣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