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一棵樹（組詩）／袁帥

袁帥

1.酷　暑
所有的樹葉像重兵調集
遮擋出一點點陰涼。沒有人敢仰頭
因飛上天頂的那個霸王
不可能像一只風箏收放自如
思慕一塊冰，遠勝對愛情的思慕
日子寂靜如果子，連鳥鳴也被焚毀
大凡行動主義，全被囚禁
急性子被磨礪成慢性子
心中的方向依然十分清晰
打開關門，放走酷暑
然後，再跨馬疾馳

2.夏　荷
一旦撐開一把綠傘
就不再收攏，用無窮的愛意
呵護水的不竭柔情
它安安靜靜，沒有甜言蜜語
只有發自肺腑的芬芳，慰平水的褶皺
荷花是它們的孩子，一出生
就美死了多少蜻蜓
有一些追過來嬉戲，獻媚
至少取二分陪襯
炎炎烈日，總會在傍晚失勢
它們不是依附，而是
目擊著送走

3.日　子
今天，直接是一束光
親切地送你，甚至陪著你上路
還邀約一些風景
儘量妖嬈，讓你樂意鋪開步履
當然是越走越遠
而昨天，已經很快變成黯淡的影子
它像一只空茶杯下滑
讓你回味一小口一小口飲過的茶
也許記憶會有偏差
明天呢，它像還未降世的觀音
到底是何種樣貌
你可根據一點蛛絲馬跡去想
特別是會賜予你什麼
最讓你憧憬

4.夏中陰涼
一場夜雨的蹄聲
終於按住了烈日的頭顱
清晨，久違的涼風
從山川到眼前撒歡，以致於瘋癲
它劃過夢鄉，重回世界
撫摸依次排列的創傷
雲彩的水墨畫，跟涼風商量了似的
在人們的頭頂呼應
乾旱中忐忑已久的民心
把畫兒好好守望
憑誰也不出售

5.夏　夜
月亮獨自在天空散步
雲朵稀疏，卻足以擾亂它的方向
有一個人影，開始
在我心中晃動，晃得我心中空蕩蕩
她有著一幅引人入勝的笑容
夜風輕輕，卻吹著我搖晃
蟲鳴在四野戛然而止
此刻，說不定又有一朵荷花入了她的心
於是她薄唇的口中念念有文
此刻，她就在南方
生活早已把她沉澱成一本書
我多想在北方就著月光
慢條斯理地翻閱

6.有關一棵樹
比大漠孤煙更加陡直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拾級而上
讚歎聲葉片一樣附體
都羡慕它現在能極目千里
有一只夏蟬爬進它粗糙的皺紋裏
探尋過往冷峻的故事
突然大吼一聲：孤寂
並把聲音拖得很長，漸漸嘶啞
這些被歲月湮沒了的
一棵樹身後的漆黑過往
那些正在蔭庇中跳躍的小麻雀
怎會看見，它當初
一寸寸的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