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唐勝一

唐勝一

那時家裏窮，大飛初中剛讀完第一個學期，父母就跟他說:“大飛，為了讓你上小學的小飛弟弟將來能上初中，你就失學吧？家裏是實在供不起你兄弟倆上學啊！”

“那我幹什麼？”

父母異口同聲:“跟著我們種莊稼。”

“不嘛。”大飛別過面去，低頭抹眼淚。過刻說，“我要跟著二伯學木工。”

二伯是鄉里出名的木匠，上門做木器家俱，那可是走不過來呢。“二木匠，我已約你三次，哪天上我家去做傢俱啊？”二伯遞給來人一支煙:“快了，再過十天，一定去你家。”

二伯賺了錢，家裏日子過得很滋潤，每餐餐桌上，至少擺有一碗葷菜，饞得大飛小飛直咽口水。“二伯娘，你家菜好香啊，我們在家裏就聞到了。”“有葷菜唄。”二伯娘看著兩個娃兒說，“饞了吧？來，吃一點。”“嘿嘿，二伯娘真好。”

二伯娘生育3個娃兒全是千金，她便很看得起大飛、小飛兩個親侄子，只要來家裏，總會給點甜頭。“給，奶香糖，吃著養身子。”大飛小飛咧嘴笑，看著二伯娘的目光滿是感激。二伯娘歎口氣:“唉，要是哪天，你們能叫我一聲娘就好了。”

“娘。”

“唉。”二伯娘響亮應著，笑得落眼淚。

“孩子他伯，大飛不讀書了，要跟你學徒做木工，你同意不？”

二伯看眼大飛的父母:“都親侄子的，我能不同意麼？”二伯娘接茬:“要得要得，他伯要個幫手，我三個女兒長大出嫁後，家裏也要一個幫手呐。”

娘忙向大飛使眼色，且說:“大飛啊，還不快向伯娘鞠躬道謝。”

大飛這般失學，弟弟小飛繼續學業也就沒了問題。誰知他不爭氣，初中升高中，他都沒考上。

小飛沒有就此沉落，而是信心滿滿地畫大餅:“爸，媽，上不了高中，我就不讀書了，保准混出個模樣來。”

“兒啊，那你幹嘛子？”

“回家跟你們幹農活，再利用空餘時間自學文化，有道是，書中自有黃金屋嘛。我會追求上進的。”

父母都為小飛驕傲啊，雙雙豎起大拇指:“好，我家小飛肯定有出息。”

讀初中時，小飛曾聽語文老師講過，周邊一個瘸腿的殘疾青年，小學沒畢業就失學，卻憑藉一股毅力，堅持文學創作，可謂十年磨一劍，創作出長篇小說《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正式出版發行，名聲大振，當年加入省作協，成為正兒八經的作家。

小飛夢想成名成家，利用一切空餘時間進行小說創作。凡人都喜歡幹自己喜歡的事，哪怕再苦再累也無所怨言。小飛下地幹農活，總要揣上書本和筆，幹活累了坐在地頭歇歇時，便掏出書本學習，或者用筆記錄著剛剛的偶有所得。縱使白天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回到那個木制的書桌上，他就來了精神，奮筆疾書，而沒了時間觀念。“小飛啊，都深夜零點了，你還在寫啊？快睡覺，明天還要下地幹活呢。

有一個冬夜，外頭白雪茫茫，屋內寒氣襲人，小飛看書學習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娘起床小解時發現了，不忍叫醒他，就拿床毛毯披在他的身上。

按說，努力就會有好結果。事實並非如此。小飛堅持3年寫小說，草稿紙堆積起來有兩三尺高，可投寄出去的習作都成了泥牛，入海無消息，壓根兒就沒有被採用發表一個字。

創作小說沒搞出名堂，小飛看到本村青年農民肖高貴搞業餘新聞采寫，其所寫的新聞稿被報刊採用發表不少，肖高貴的名字經常上報，被村裏鄉親高看一等。有一回，一眾鄉里幹部陪著縣長來到肖高貴家，縣長不但與他握手，還與他同坐一條板凳上，問這問那的。“高貴兄弟，你用筆報導縣裏的好人好事，為縣域的精神文明建設盡力，我們都看著呢，希望你這個土秀才用好手中的筆，為鄉親鼓與呼，大家不會忘記你的。”

這“土秀才”的稱呼一叫，美得肖高貴不僅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而且屁股都不自覺地離開了板凳，飄飄然了。

小飛嘗試新聞采寫，感覺出這個沒有文學創作那麼難。他所采寫的鮮活新聞稿，漸漸地被報紙雜誌發表。俗話講，一份耕耘，一份收穫。而僅僅的名聲名氣不夠，人間煙火還需真金白銀的物質。小飛算過賬，起始搞新聞采寫那兩年，一點薄酬稿費根本比不了父母侍弄菜園子所賺的“米米”。

小飛又不幹了。有人為他指條明路:“幫人家寫材料還是蠻賺錢的，一般一篇材料稿，人家能付給潤筆費至少一千元，多的給幾千上萬元。”

小飛聽得樂了，毫不猶豫地埋頭學習公文寫作，好不容易掌握了公文寫作的“ABC”，能為單位和個人撰寫先進材料時，世事難料，誰知人工智慧——AI寫作面世了。小飛灰心喪氣，懊悔生不逢生，好不容易自學公文寫作，恰時AI插足進來，端掉了靠幫人寫作公文材料賺錢的筆桿子的飯碗。

天無絕人之路。小飛落魄，其哥大飛再次向他伸出橄欖枝。

大飛靠一身精湛的木器技藝，南下深圳闖出一片天地，加上二伯父和伯娘的大力支持，他自主創業辦起了“深圳天開精緻木器家俱有限公司”。

大飛坐下來跟小飛講:“你比我書讀的多，適應快速發展的經濟環境比我強，我特地聘你擔任我公司網路行銷部的經理。我放手給你幹，讓你全權掌控網路行銷的生死大權。”

在場的父母趕緊勸:“小飛啊，你哥是念在手足的情份上，才給了你多次機會，這次你就答應吧。”

“爸，媽，我這次沒有拒絕大哥的好意啊。”小飛掏出支煙來，叼在嘴上點著火，猛吸幾口，吐出團團煙圈，接著說，“我也在反思，自己一直的努力，怎麼就沒有較好的成功過？失敗為成功之母，我會好好吸取教訓。請大哥放心，我會努力的，爭取讓你的公司進一步做強做大。”

“小飛弟，這點我清楚。”大飛看著小飛，“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沒有灰心，你還有強烈的圓夢願望。”

小飛起身向大飛鞠個躬:“謝謝哥，你競能把人讀懂。小弟佩服，好好向你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