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而三/唐勝一

唐勝一
去鄰村陶陽家吃生日酒席。臨出門時,中菊將手向老公一伸:“把紅包給我。”“我給,你給,還不都一樣?”“廢什麼話,拿來。”
中菊接過紅包,數了數四張百元紅鈔,再又重新封好,裝進包裏。
當地村寨的習俗是,吃酒席的紅包一律送到東道主手裏,也不當面進行禮金登記。中菊將紅包塞進陶陽手裏:“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次日一早,陶陽來到中菊家,名曰道謝,幾句寒暄,則話題一轉,實際是為求證一件事而來。他不緊不慢,問上一句:“中菊嫂,你昨天給我的紅包禮金是多少?”“400呀。”中菊老公進一步肯定:“400沒錯,我也數過。”陶陽說:“那就怪了,我解封你的紅包,咋是200塊呢?”中菊立馬詛咒發誓:“我要是不給400,都不得好死。”“嫂子,別這樣。”陶陽告訴說,“我的紅包也確實離過手的,說不定啊,還是自家人——”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婆婆那次重病住院,分家而過的中菊,也叫老公封了個800元紅包。她帶上紅包,領著村寨的七八名鄉親,前去醫院看望。臨走時,鄉親們將紅包塞進婆婆的枕頭下,她也學著樣,將一個紅包塞進去。不過,她拿著紅包,有意揚起,讓正在護理婆婆的妯娌曉雪看到,且看著曉雪說:“辛苦弟妹了,我跟鄉親一塊回去。”“好吧,嫂子,我送你們下電梯。”
送走鄉親,曉雪回到病房。同室的患者跟她說:“你家人脈真好,都來了好幾批鄉親看望你婆婆。”“還行。”曉雪一邊回話,一邊掏出枕頭底下的幾個紅包,順手放進床頭箱的抽屜裏,不急著解封整理,就下去到食堂給婆婆買小米粥了。
直到晚餐過後,曉雪給婆婆擦洗完身子,安頓好後,才拉開抽屜,解封紅包,逐個進行登記。解封標注著“中菊”的紅包,現出兩張紅鈔票,她的眼都直了,不信嫂子家只給200元。她趕緊打電話:“嫂子,你看望婆婆的紅包咋只200元……鄉親的每個紅包都是400元……啥,你家給的是800元,哥哥數好的……對不起,嫂子,我肯定你家不是200元,所以才給你打電話……也許我太大意了,將紅包放在床頭抽屜裏,幾個鐘頭沒去管,才剛剛解封整理……”
三天前,娘家二弟的娃兒辦周歲酒席。中菊跟老公商量:“明年我家芹妹子高考,到時肯定辦學酒,所以嘛,今天去我二弟家吃酒席,乾脆送給2000元的大紅包,到時不會虧的。”“好吧,”老公說完,就從錢包裏掏出一疊整齊的紅鈔票,數出20張,封進紅包裏,交到中菊手裏。
酒宴間,二弟夫婦拿著酒杯,逐桌逐個地敬酒。敬到姐姐中菊一家時,二弟說:“感謝姐夫、姐姐一家的1000元大紅包,我夫婦倆敬你全家。”姐夫聽著愣了,手端的酒杯停在空中半天沒有動。姐夫盯著二弟,告訴他:“二弟,你沒搞錯吧?我家的紅包可是2000元呐。”“2000元,沒有啊,是1000元呢,沒錯,大紅包啦。”中菊出面打圓場:“二弟,你姐夫數出20張紅票子封紅包,我是在場全程見證的,應該錯不了的?你想想,是不是紅包失過手?”二弟擠出一絲怪異的笑意:“姐,姐夫,我沒嫌紅包小啊,1000元夠大啦。我對紅包確實失過手,是鎖在裏屋的抽屜裏,難道——”二弟媳看眼老公的尷尬樣,著急說:“阿華,你急啥,裏屋不是早幾天裝了監控麼,去查看監控畫面不就清楚,有沒有人動過抽屜,你解封紅包姐姐家的紅包是不是1000元?”“對對對,還是老婆聰明,反應快,我去查監控。”
二弟單獨去了,中菊夫婦也跟了去。一進裏屋,中菊就怨二弟:“你裏屋裝監控,咋不告訴姐姐?”“這點小事,沒必要吧。”中菊說:“你若告訴姐,姐也會封個紅包給你賀喜啊。”
二弟調看監控畫面,快進時顯出中菊身影。他暫停,返回一點點,再正常播放,畫面上的中菊掏出個紅包,從裏數出10張紅紗票,再將紅包封上。“姐,你2000元的紅包,你抽出了1000元,那1000元紅包就沒錯啊。”“中菊,你咋這樣!”老公氣呼呼的,揚手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中菊紅著臉,懵逼片刻,便有了主意。她拉把二弟:“弟,弟媳不在場,這事就你、我及你姐夫三人明白,不張揚行啦。”她說完掏出1000元現金給了二弟。
回到酒席中,二弟對老婆說:“我太粗心了,數錯了1000元,現在對了,姐姐家送的紅包是2000元。”“你啊,差點瞞了姐姐家的大人情。”二弟媳推把老公,“當著大家的面,趕緊向姐姐和姐夫道歉。”“對不起,姐姐姐夫請諒解。”
可中菊老公沒能諒解中菊啊。吃完酒席回到家,老公生氣地數落中菊:“還是你二弟家,你都這樣?”“我一時糊塗,偶爾為之。”老公說:“不對,你已是一而再再而三了。去陶陽家吃酒席,去醫院看望我娘,我封好給你的紅包,不是都少了麼?”中菊猛地抬起頭,憤怒地用手指著老公大聲吼:“這怨得了我麼?一直來,你給過我錢嗎?我也是家裏的主婦,我也要錢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