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貓子胡非/唐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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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前

唐勝一

黑沉沉的夜,風雨交加。素有夜貓子之稱的胡非,飛腿踹開自家大門,濕漉漉的站在娘跟前:“娘,祝你生日快樂!”

娘瞪他一眼:“你還記得回來啊?”

“娘的生日,我記得。”他邊說邊晃晃手提的蛋糕,“買這個去了,回來晚些。”

“不要。”娘起了身,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往裏屋走,“你用不幹不淨的錢買回的東西,娘不要。”

“娘,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今天沒有去賭博。”

“那你錢是哪兒來的?”

為給娘過生日,胡非前幾天就低三下四地向十餘個鄉親借錢,誰也沒肯。“你借錢還不是去打牌賭博,我們都鄉裏鄉親的,不想害你。再則,你娘講過,誰再借錢給你,她就跟誰記仇,我們也是不想讓你娘記恨啊。”

錢沒借著,胡非著急啊,畢竟爹去世過早,娘一手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他不能忘了娘的生日,總得有所表示嘛。上哪搞錢呢?他左思右想,決計再去牌桌賭一把。“阿非啊,還是按老規矩來,先亮亮底火。”三位牌友分別從兜裏掏出錢來,甩在牌桌上。胡非難堪地作解釋:“我出門走的急,忘了帶錢包。”“鬼話,哪有去賭錢打牌而不帶錢的?”“想空手套白狼啊?沒這等好事。”“滾,沒錢也要上牌桌,你的臉皮真比輪胎皮還厚嘛。”

胡非灰溜溜地離開了牌館。他先往山坳裏遛達一圈,無趣;再去田野走走,心頭依舊惦記著娘的生日。抬頭忽見田埂上一道雪白的光亮,他知道是人家在照麻拐(即青蛙),便匆匆過去,往人家的竹簍裏一瞧:“喲,不錯,一只,兩只,三只……,十幾只了,差不多有兩斤,能賣多少錢?”人家告訴他:“市場價格是50元一斤。”他豎起大拇指誇人家一句:“你真行啊!”

第二天夜晚,胡非手拿電筒,肩挎竹簍,走向田間去照麻拐。這個對他不難,因為年少時幹過,可謂輕車熟路吧。大約在田間忙活了兩個小時,他照了些麻拐,拿到鎮街頭,敲開了劉二爹的門:“照到些麻拐,要不?”二爹伸手往竹簍裏一劃,麻拐活蹦亂跳蠻生猛:“這野生的麻拐,我要。”拿到秤上一稱,除去竹簍重量,麻拐淨重2.1斤。二爹遞給他105元錢。他接過揣進了褲兜裏。離去沒走幾步,他又折了回來,把錢交給二爹:“我娘明晚過生,麻煩你幫我到蛋糕店訂一個生日蛋糕。”二爹遲疑:“這點錢不夠呀,至少也得200塊。”“我不是明晚來拿麼,還會帶麻拐給你的。”

哪知第二夜晚下雨了,胡非心情糟透,要是弄不到麻拐,哪好意思去找劉二爹拿蛋糕呢?與天鬥吧,下雨也去田間照麻拐。出乎意料,出來的麻拐更多。他這一照吧,就收不住手,一看時間已是深夜十一點,才急急忙忙趕去劉二爹家。照的麻拐3斤多,二爹幫他買的蛋糕208元。他們把賬目結算清楚,胡非也就拿錢帶著蛋糕,冒雨往家趕去給娘賀生祝壽。

娘還是不相信胡非買蛋糕的錢是清白的,便沉臉做相鼓著腮幫子生悶氣。胡非無計可施,只能撲通一聲跪下:“娘,你要是還不信,我就跪在你面前,當天發誓行不?”

“別。”娘上前兩步扶起他,“兒啊,你的賭癮那麼重,娘怎麼信啊?算了,今天再不追究,只要你往後肯改,娘就收下你這份生日禮物。”

“謝謝娘,兒子一定改。”

改?娘的心裏一直打著問號,他不照例每個夜晚都外出麼,還裝模裝樣背個竹簍呢?

這晚明月當空。娘去村寨的幾家家庭牌館走走看看,卻沒發現兒子胡非。那又去哪啦?唉——,他也這麼大年紀了,莫非去了村口張寡婦的家裏。娘胡思亂想地來到張寡婦的院門口,卻被一條竄出來的白狗嚇得差點丟了魂。

娘也不管這麼多,乾脆往回走。半途過田埂時,娘發現兒子正在照麻拐。走近過去,令兒子胡非大吃一驚:“娘,你怎麼來了?”娘看看竹簍裏的麻拐,問:“你照麻拐賣錢了?”他點著頭:“嗯哪,平均每晚能搞到100塊錢吧。”“兒啊,抓野生麻拐是犯法的呢?”“嘿嘿,這偏僻村寨,一般不會有人知道。”娘一臉嚴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違法的事,我們不能做。”

胡非摸著腦袋,沉默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嘟嚕一句:“我都夜貓子慣了,要是這個事也不讓做,那我豈不又會回到牌桌上去。”

娘想了想,說:“好吧,我幫你找一份夜晚的事做吧。”

沒出三天,胡非被娘領著,來到鎮街頭的一個中型瓜園,順利當上了一名夜間工。

瓜園老闆問胡非: “夜晚護瓜,不能睡覺,你習慣不?”

“我外號叫夜貓子,你說我行不?”

老闆哈哈一笑,點著頭: “行。我終於找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