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花開（組詩）／袁帥

袁帥

1.我是一朵雲
我的身心是多麼的柔軟
而且輕盈得可以在世上飄起來
這是我的過人之處
一路走來，那麼多人對我咬牙切齒
針對我拳打腳踢
我就膨脹得更加寬大，驚呆了他
針對我潑髒水
我就收縮，抬升到更高處
安於我的純白
我始終靜默無語，因為沒什麼
值得我以牙還牙

2.長高的玉米
高出了農夫的一倍，恍若道高一丈
農夫仰望著它笑嘻嘻的
日積月累，終於長成一根標杆
農夫說：你沒有辜負一個理想主義者的期望
玉米邀來晨曦，拉長影子
給自己畫出一個直角，測量農夫的心術
然後懷揣一句鐵的誓言：
餘生更加挺立，只為報答你
農夫聽得清清楚楚，一轉身
把半個上午寫進家書

3.白髮記
總有一只蜻蜓
追著他的白髮“點水”
他一輩子的人生故事順著發根爬出來
蜻蜓偷聽到點點滴滴
太多的感悟爬上蜻蜓的薄翼
平衡著左右兩邊
也繼續平衡著鮮為人知的兩個世界
至於他對將來的打算
蜻蜓不感興趣

4.幹　旱
天晴發了癮似的
農夫天天舉目，渴望白雲變色
烈日早已把他的心田曬得乾涸
把他的夢想曬得發蔫
他撫摸莊稼像撫摸病怏怏的孩子
說：再堅持一下。他滿面愁容
他在心底呼喊萬物的慈母
他想再次目睹她去嫁青天時
揮淚作別的樣子

5.梔子花開
要貌無貌，要色無色
只有滿校園的芬芳是它的魂兒

坐立行走，誰觸碰到它的魂兒
誰都幽幽沉迷良久

幾只蝴蝶追進校內，循著芬芳
暗暗點綴在它身邊

微風習習，小心梳理它的香魂
絲絲縷縷吹到校外去

6.茶　館
在綠茵茵的茶色掩護下
仿佛千江萬河的淡水因緣際會
言語的浪潮迭起
而實際，所有的茶館都只有麻將的嗓音
聲嘶力竭地叫喊“疼！疼！”
如果老舍先生來采風
不知他能否輕鬆地喚醒
當年那支千鈞巨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