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黃河（組詩）／邵超

邵超

◆黃河源
瑪多的原野靜得空曠
幾眼泉眼隨意漫過草甸
散落的海子接住天光
盛著整條河最初的清白

高海拔的風總是很慢
雲停在半空懶得遊走
誰也想不到萬裏奔湧的大河
起步時這般溫順柔軟

沒有聲勢， 沒有浩蕩
凍土捧著一汪淺水靜靜安放
人間所有磅礴的抵達
源頭都只是樸素的開場

就像所有漫長的奔赴
起先不過是大地一次溫柔的呼吸
往後翻卷的千重風浪
都從這片寂靜裏， 慢慢醒來

◆九曲黃河第一灣
到了唐克
黃河忽然學會了轉身
不再一味向東急急奔走
順著草原的紋路緩緩迂回

經幡低低拂著晚風
落日把河面鋪得綿軟悠長
一百八十度的彎
彎出天地最鬆弛的模樣

藏寨閒散臥在水岸邊上
草木自生自長不問時光
人都愛江河一往無前的莽撞
唯獨此處， 山河懂得退讓

曲折本就是自然的常態
迂回也算是一種坦蕩
暮色裏這道溫柔的河灣
是天地寫給人間， 最從容的尋常

◆龍羊峽
世人看慣黃河滿身渾濁
沒人知道它也有清澈的時刻
龍羊峽的群山合圍過來
硬生生留住一川乾淨的水波

遠古石跡隱在崖壁深處
風一遍遍擦過歲月的斑駁
一路裹挾泥沙的河水
在這裏慢慢洗盡了奔波

不再咆哮， 不再急切奔落
安然穿行在層層山巒之間
原來大河的性情從不定型
剛烈之外， 亦有溫順的底色

青山無言守著這灣清淺
流水悄悄撫平長路的顛簸
最難得是喧囂山河裏
藏著這一份不為人知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