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時刻（組詩）／袁帥

袁帥

1.長　江
滿河星——滿河洗亮的文明
陶冶了多少代魚的性情

月亮來洗臉，洗了左邊，洗右邊
每當洗到豐腴的正面最喜歡

一條繩，為鋸玉而生
卻打磨了下沉的勞動號子
浮出多情的民歌

2.長　城
那些箭雨的影子早已隨風遠逝
長城內外同一輪太陽照臨

永遠不再阻擋甚囂塵上的策馬揚鞭
而是高起點舉馬騰飛

目光輕撫這一道長長的歷史傷痕
我仿佛就是一只號角，但是
吹響：民族交相輝映

3.春雪停了
黃牛山披上了戰袍
昂首向天，仿佛哞哞地吼叫

作為村裏資深的老黃牛
春耕時節還無奈地閑著，極度心慌心癢

朝暉照進它深邃的記憶
它目睹大片田土的荒廢
渾身嘩嘩地落淚

4.日出時刻
天邊錦緞緩緩展開
包裹的一顆心臟被山脈托起

心臟加速跳動，天空在呼吸之間活過來
地平面上草木披上金紗

百姓眺望唯一眩目的佛臉
作揖，膜拜，前湧

5.清　明
無論陽光勾勒影子
還是細雨垂下薄簾
這片土地上的人都在站著或坐著發怔
情緒像落花似的低落
幻覺像青草一樣滋長
不斷聽到歲月深處的聲聲呼喚
看到穿梭的模糊舊影
雖然泥土的氣息漫過來打岔
依然漸漸地面若愁雲
眼睛，隱隱濕潤

6.一樹梨花
匍匐的泥土，雖然黑
卻舉起一樹雪白的梨花作信物

也許鳥鳴是村莊最悅耳的嗩呐
盛開的梨花就是現成的音符

梨花錯落，瓣瓣鋥亮，靜靜地
翻開一頁頁清明的時光

大朵大朵羅列，盛滿鄉音
柔軟得像一樹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