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困戶院落的闊老／唐勝一

唐勝一

肖沉趕集買些蔬菜回家，院門口碰上本院落的仇老出來，邊打招呼，邊用閑著的左手從左邊的褲兜裏掏出一盒煙，瞄上一眼慌了神，掏錯褲兜掏錯煙了，卻是不好收回去。“仇老，你抽煙，自己拿。”仇老從肖沉遞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放到鼻頭邊嗅了嗅:“好煙啊。老肖你咋抽上了和天下香煙呢？”“嘿嘿，嘿嘿。”老肖憨笑兩聲，“這不快過年了麼，兒子買的，讓我過年招待客人。”

老肖所住的院落，準確的講法叫做扶貧異地搬遷集中安置點，住的都是貧困戶。老肖兜裏裝著100元一盒的和天下牌子香煙，自然不合常理。

“別人給的吧？”有鄉親猜測。仇老爭辯:“不，他親口給我講，是他兒子買的。”肖沉的對門鄰居楊大爺邊給在場鄉親散著廉價的相思鳥牌子香煙，邊搖著頭:“恐怕都不是。有一回，他從屋裏提一袋垃圾放到院落的垃圾桶裏，我跟著去扔垃圾，順手解開了他扔的垃圾袋，不但有好些個和天下牌子的煙蒂，還有一個和天下煙盒呢。”鄉親們由此進一步議論，認為大有貓膩。

楊大爺還透露:“老肖是撿拾廢品的，可他家的包裝紙盒及舊書舊報紙，都是給了我呢。”

“老肖，你把紙盒書報放到樓梯上不好吧，咋不拿去賣掉？”

“嘿嘿，你嫌礙事，你就拿去吧。”

楊大爺真的四五次拿過他家放在樓梯上的廢品，他卻什麼話都沒說。

肖沉本人撿拾廢品，卻把自家廢品白給別人，真乃太陽打從西邊出了，說不通啊？

楊大爺將從他家拿的廢品一共賣了20元錢特地交給他時，他則闊老似的，擺擺手說:“這點小錢你還放在心上啊？我廢品給了你，賣的錢就是你的。”

肖沉抽和天下香煙，將自家廢品白送鄰居，他至少在本院落裏算得上是闊老了，令院落的鄉親高看一等了。

楊大爺好幾次叫他喝酒呢。前不久，肖沉在楊大爺家喝高了，有些糊塗了。他說:“楊大爺，看在你真心待我的份上，我回去拿瓶好酒來讓你開開眼界。”“麼子好酒？”“拿來你就知道，恐怕你還沒喝過吧？”

肖沉搖搖晃晃，從自家拿來一瓶未開包裝盒的酒往桌上一磕:“楊大爺看清了，這是正宗地道的飛天茅臺酒！”“你哪來這酒？”“嘿嘿，說來話長哪。”

二人邊喝邊聊，肖沉大著舌頭，將他於大前年結識了一個從未往來的遠房親戚的遠房親戚的事兒，一五一十全盤托出來，“人家可是在縣上排得上前十的大官。”楊大爺問肖沉:“是你巴結人家的吧？”“呸，我才沒有這麼低賤下作呢。”他告訴楊大爺，“是人家主動找的我，求我幫他保管好錢和物，他保證讓我家生活無憂。”他用血紅的雙眼盯著楊大爺，繼續講，“這當官的錢物吧，來的容易，他給我的也算大方，除了不讓我家衣著鮮亮，吃的喝的，偷偷在家裏大大改善。楊大爺，今年過年，我請你一家到我家吃年飯，反正桌子上那麼多好酒好菜，吃不完倒掉也浪費嘛。”

楊大爺聽得口水直流，連連點頭:“好，沾你老肖的光，我一家人到你家吃年飯。”

不過，楊大爺真沒口福。沒出幾天，縣裏來人不但從肖沉家裏搜出他替某副縣長窩藏的贓物，還將肖沉兩夫婦也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