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距離才好／唐勝一

唐勝一

晚餐桌上，吳家四口遵循“食不言”之古訓，全都悶頭吃飯。餐半時，曉華抬頭看眼爸媽，率先打破沉默:“爸，媽，我和小菊打算出去打工。”

“好啊！”老爸老媽先後說著，兩張黑沉的老臉終於擠出點笑意來。

曉華小菊早就應該外出打工啦，爸媽年歲漸老，家底子又薄，哪有現成飯可吃？

小菊咽下一口飯，跟公公婆婆講:“我和曉華，外出打工，各走南北。”

“什麼？”老媽翻著眼，“你再說一遍讓我聽清楚。”

“我說我和曉華外出，各走一方，我南下廣州，他北上天津。”

“真的？”老爸偏個光禿禿的腦袋問曉華。

曉華低著頭:“是真的，我們決定好了。”

老爸左手將飯碗一放，右手把一雙紅筷子往桌上一砸，忽地起身，紅著臉，硬著脖子說:“亂彈琴！哪有兩口子同時外出打工，還各往南北的？”老爸說著匆匆離去。

氣氛一時緊張得仿佛空氣都凝固了，誰也不吭聲，要是誰掉根針到地上都能聽出聲來。老媽受不住了，清清嗓子打圓場，哄著兒子兒媳說:“你爸就這個脾氣，可他也是為你們好呢。”

“為我們好，就該尊重我和曉華的共同選擇嘛。”小菊回懟一句。

老媽不想把氛圍弄得更僵，沒有辯駁，只是喝口番茄蛋湯下肚，再又夾起塊肉片放進小菊飯碗裏:“吃飯，邊吃邊聊嘛。”

老媽見兒子兒媳還是沒說話，自己便又張嘴說著:“兩口子外出應該在同一地方打工呢，至少相互有個照顧嘛，不好麼？”

“媽，那我問你個事行不？”小菊盯著老媽。

“問吧，小菊，老媽不是不講理的人呢。”

小菊似乎有所準備，把話講得較圓和:“以前，我們家跟大伯家是不是死對頭的冤家？”

老媽點點頭:“是啊，兩家共屋場，卻是老死不相往來。”

“現在呢？”

“經常走動，還時不時煲電話呢。”

“為何好了？”

老媽講了個大概，因為大伯家搬進了縣城，相隔五六十裏路程，兩家不在一起，免得為小孩打鬧、菜地爭界線等瑣事爭執吵鬧，自然沒了利益衝突和矛盾糾紛啦。老媽敘述中列舉了不少的具體事件。

“對啊，是距離重拾了親情，也就是人們所說的距離產生美啊。”小菊停頓一下，接著問，“媽，是這個理不？”

老媽沉默，算是默認了。

小菊引伸話題講開:“兩口子相處，其實跟兩家子相處也差不多。天天在一起，難免齒唇相磕，要是不在一起，有了距離，就能產生美來，日思夜想，情感愈深。”

老媽聽得明白，臉上的愁雲漸漸消散，眉目也舒展了不少。她老人家沖裏屋大聲叫喊:“老頭子，快出來，你蹲在裏屋生悶氣，不怕憋死啊？聽聽小菊的解釋，她講的全在理呢。”

老爸剛從裏屋走出來，小菊就忙著開口:“爸，您耐著性子聽我講幾句嘛。”

老爸擺擺手:“不用啦，你說服了你媽就行，我聽她的。”

“死老頭子，你知道小菊講了些什麼？”老媽看著老爸直搖頭，接著講，“她講距離能產生美，我家和大伯家的冤仇矛盾，就是由距離化解掉的。看來，我和你吧，也得有距離，到時你去女兒家過吧。”

老爸沒有提出異議，樂呵呵地沖老媽一笑:“到時你不想我？”

“想。”老媽回答得很堅定，同樣老不正經地開玩笑，“有了距離，才有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