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丘的冬天（組詩）／袁帥

袁帥

1.霜　降
這還只是個傳聞，真正的霜
遠得杳無蹤影，就把有些草嚇得癱軟
把有些葉子嚇得大驚失色
田園裏向陽而生的禾苗，在農人
深重的憂慮中掙扎。因為秋天就是
被一把劍殺死的，禾苗接受
這劍的挑釁，有待堅骨

2.立　冬
冬天悄然而至，仿佛一只鳥
站立在枝頭，站立在我們的肩上
啄食掉了晨曦和黃昏的光陰
世界所剩的白天很短。不白即黑，有一種
冷漠的性格被釋放出來，妖風邪氣
到處流竄，迫使我們必須練好
無敵太極，揮舞拳腳打上天空
逐一擊潰於千裏之外

3.冬　花
在時光的角落，寒風嗜殺
所以我難尋所有冬花的蹤跡
世間的美如此遭受厄運，我是不能容忍的
作為護花使者，我在夢境中呼喚
冬花的名字。就像愛情，不見了另一半
使得夢短易醒，焦躁無眠，不知情寄何處
我對寒風的恨，要持續一冬
叫它嘗夠善良滋味的毒

4.淺丘的冬天
山是一堆堆積木，擋不住莊稼
那色彩斑斕的流淌。風的牙齒啃著身體
農民在田野掀起溫暖一次又一次

天空被毫無遺漏地吊頂，一個季節
往自己的臉上抹灰，企圖偷渡
太陽慘白得像一朵神出鬼沒的浪花

遍地青春越過寒風奔赴，他們對雪花
沒有錯愛，盼望它衝破阻礙
到人間來，擦亮無數雙眼睛

5.寒　冬
最難是天塌下來這一步
太陽躺在病床上，眼睛時睜時閉
它的眼神再也回不到從前
探望太陽的各色人物無法到齊
但凡到了的都守在病床邊默默無語
有部分人想到穿著雲朵來回踱步
寧願把三分鐘熱度用來撫慰太陽
毅然改變從前一味索取的態度
那時候被太陽呵護得像蝴蝶一般輕盈
像花朵一般自在，光做夢

6.霧　冬
青山被霧靄夢見
天涯被時間拽到了眼前
或忙或閑的人們甘願被微弱的光明輕輕舔舐
路邊的樹木若有所思，仿佛在咀嚼生活
鳥鳴的流淌經過耳邊，掀起浪子
電線杆撐起的天空好像一個胃囊
我在胃裏尋找著方向，不想像房屋那樣被霧
消化掉，而是想變只鳥闖出去
用眼睛點亮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