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　獨（組詩）／袁帥

袁帥

1.清　明
草木的綠色裏，閃映出舊時的亡靈
迫近眼前，又俶爾遠逝
時升時降，有一對透明如光的薄翼
它們在空中飛成了春風
都知道，它們掙脫滄桑的軀殼
如同卸下了一塊鉛
今天，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鮮花
向著它們笑，沒完沒了
遮掩著滴滴人間淚

2.孤　獨
我總喜歡獨自站在山頂上
看家鄉的小河從祖先以前的某個世紀流出來
流進我猜想不透的遙遠未來
祖先在岸上走許多年，走著走著就不見了
許多年的事情肯定極其有趣
山是故事的參與者，我天天上山搜尋
有一棵老樹莊嚴頂天，當我不存在
更別提翻看它身體裏的歲月
身邊的山鳥不懂事，飛出千絲萬縷

3.清　晨
太陽，像一整夜結出的一粒碩果
在天邊擺盤。我知道，總有神以此為早餐
然後光線直達窗口，點亮許多事情
樹木把太陽當作儀容鏡，小鳥逗它們樂
各自伶牙俐齒地描述昨夜的夢
微風聽不懂小鳥的激動，只管過此一遊
萬物的影子向一邊傾斜，毫無爭議

4.情人節
情開兩扇門，在二月十四一關閉
就是世界上最袖珍的廠子
只生產一顆巧克力，倆人各咬一半
咬出的悄悄話藏進一束花裏
永遠滋潤花朵。門外依舊寒雪飄零
門裏溫暖如陽，已經是春
情絲縷縷如那光線

5.墓　碑
石碑，是亡魂的脊樑
永遠挺直著，在人間留傳下去
也由此上溯他們活著的年代
曾經如何戰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