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戰場：虯髯客精神與亞洲之理念

中國大陸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引發美日緊張，亞洲戰雲再起。三強的戰略考量可表述為路人皆知的三大命題：1美國重返亞洲。2中國崛起。3日本右翼復辟。

今人但知「戰略」就是「軍事－政治－經濟」綜合體之力與利的純現實關係，早已遺忘「戰略」亦是「理念」與「主義」，設定「為何而戰」之最高指導原則！友人陳光興嘗提出「亞洲作為方法」，其志可嘉，但概念有些混淆。亞洲不是「方法」，而是「理念」，以聯合亞洲諸國反抗西方列強之帝國殖民。敢問今日牽動亞洲形勢的三大戰略命題，何者有「亞洲作為理念」之高度？美國重返亞洲與日本右翼復辟是司馬昭之心，不值一駁！那麼，中國的崛起又與亞洲理念何干？

近讀日人宮崎滔天的《三十三年之夢》，赫然發現答案。宮崎本名寅藏，為明治時代之日本浪人，卻胸懷大亞洲主義之革命理想。其理念來自二哥彌藏，認為世界問題在於白種人侵凌殖民黃種人，欲扭轉此命運繫於中國之興衰。倘若中國得以革命復興，則亞洲諸國可興，不惟復興黃種人權利，更可伸大義於天下，建立世界大同。關鍵在於能有堪當大任之英雄奮然而起。兄弟二人乃計畫深入中國內地，遍訪英雄，若得其人，願鞠躬盡瘁助其完成革命大業。惜彌藏早夭，寅藏得遇孫文，驚為天人，結為生死之交，畢生支持中國革命，無私奉獻。

是書寫於惠州之役後，宮崎自敘早年革命生涯之飛揚頹唐，孫文之序將宮崎比為隋唐豪俠虯髯客，有畫龍點睛之妙：「日憂黃種夷陵，憫支那削弱，數遊漢土，以訪英賢，欲共建不世之奇勳，襄成興亞之大業。聞吾有再造支那之謀，創興共和之舉，不遠千里，相來訂交，期許甚深，勖勵極摯。方之虯髯，誠有過之。惟愧吾人無太宗之資，乏衛公之略，馳驅數載，一事無成，實多負君之厚望也。」

日本是亞洲第一個現代化成功的國家，卻脫亞入歐，加入歐洲列強行列一起霸凌亞洲的難兄難弟。日本武士精神更墮落異化為法西斯軍國主義，假「大東亞共榮圈」之名荼毒中國。相形之下，宮崎以一介浪人竟能超越民族偏見，以大亞洲理念投身中國革命。浪人正是馬克思所說的遊民無產階級，在宮崎身上竟展現為列寧所說的「無產階級必須超越它自身之局限，上升為一切被壓迫者的領導者。」這浪人昇華的無產階級革命意識更賦予虯髯客之傳奇精神，概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功成不必在我！

如果中國的崛起不只是複製另一個美國或日本，而能為全世界開創新局，吾人當發揚宮崎之虯髯客精神：以亞洲為理念，取徑中國，邁向世界新共和，反抗美國霸權與日本右翼復辟！

（成功大學副教授）

圖說：日本東京一位神道教教士帶領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參拜靖國神社，圖攝於2012年1月26日。（圖文／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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