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巴狗電台：車神(上)

最近開車出門，老以為自己是車神，特別當《車神》音樂響起，感覺就更像了。但就算是車神，來到台灣，恐怕也得夾著尾巴做人，除非你打算讓家人陷入險境，讓生活陷入一片火海。要是看到什麼醜事惡事不平事，可別以為自己是車神，應假裝沒看見，最好也別放在心上，就當做沒這回事，當做日起日落般極其自然的物理現象即可。這鬼島什麼沒有，人渣特別多，正所謂豺狼當道，滿街橫行。有理或許可以走天下，在台灣卻肯定寸步難行；有權或有拳頭或有關係卻保證通行無阻。

所謂寸步難行，不光指形而上的生存問題，形而下的馬路安全也一樣。就連道路該怎麼走也別太堅持，就當做自己是一頭羊吧，豺狼當前，盡量趨吉避凶，人家要你閃你就趕緊閃，貼你身後高速衝刺猛按喇叭你就最好開快點，別遲疑，別發怒，除非……除非你確定拳頭夠大或靠山夠硬或吃飽很閒或活得不耐煩。這就是生活在台灣的王道。

電影上，車神演出翻車特技後，氣喘噓噓比著大拇指對問候者說沒事沒事，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幕讓人（我是說讓我）看了很心酸；那麼危險和辛苦，怎麼會沒事？我常覺得，所謂勇者，在某個重要意義上恰恰就只是個不太知道怎麼保護自己的孩子；而大部分人卻讓人難以心生憐惜，因為他們太愛惜自己的羽毛了，一丁點大的事往往也瞻前顧後想很多，考慮形象、利益與前途等等；既然如此擅於自保，甚至保護得無微不至，當然也就不必勞煩旁人掛意。

聽說原著小說中，車神是個孤兒，逆來順受的媽媽有一天刺死了丈夫，送入精神病院，車神於是被人收養。長大後偷了部車，留下紙條給養父母說謝，然後就一個人來到社會。沉默，孤獨，很少喜形於色。但我發現，鄰居女孩頭一次問他行業，他回答說是特技演員時，那女生說：「那不是很危險嗎？」車神平日不悲不喜的酷樣有了一點變化，閃過一絲微笑。

講這些，我心裡其實有著一些車神候選人，他們有著類似的身世，至少在魂魄氣息上相似。不管他們行事如何，造化如何，總是血肉般地活著，很真實，真實到我彷彿時時都能感受到他們的心跳。

（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