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蕭條的年代──歐洲上空的共產主義幽靈
立報/本報訊
14 年前
書名:謊言的年代:薩拉馬戈雜文集(The Notebook)作者:喬賽.撒拉馬戈 (Jose Saramago)譯者:廖彥博 出版:時報 2012/07■蕭旭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薩拉馬戈的雜文集《謊言的年代》中文版出版,應該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薩拉馬戈的中文翻譯作品已經有《里斯本圍城史》、《盲目》、《修道院記事》、還有一部《盲目》的電影《盲流感》。除了《盲目》與其原著改編電影,我想其他作品對於文學批評家來說比較有吸引力。包含《里斯本圍城史》裡校對如何以是/不是,不斷地與歷史及歷史的寫作,做出真實/虛構/變造/辨正等商榷,再加上出版文化史的深層心理描繪;一般讀者,很難在其中感到趣味,或許還會覺得喃喃自語、嘮嘮叨叨;《修道院記事》亦然,對於天主教傳統不熟悉的讀者,或許覺得《達文西密碼》、《天使與魔鬼》帶著推理懸疑的暢銷小說,比較容易辨識到底誰是壞人、誰是好人。或許連艾柯的《玫瑰的名字》都比較好看。《謊言的年代》原本是薩拉馬戈從2008年9月到2009年8月,在部落格上面發表的文章。87歲的薩拉馬戈這一年作為一個部落客,我想是比許多部落客更為稱職。他幾乎每天寫部落格文章,他說,有人想要問我作為部落客的看法,他回答:「我並沒有答案。而現在,我十分樂於在網路上書寫。我不知道在網路上書寫,是否表示更加得民主;我只知道自己現在的感受,就像是有著一頭狂野長髮、帶圓框眼鏡的小伙子,在他二十來歲時,向我問這樣的問題。對於在部落格書寫文字,毫無疑問是民主的。」到底一個近九旬老翁,寫什麼部落格文章?我作為一個社會學家,說來汗顏,即使是部落格文章的集結,我也不是全都看得懂。如同魯迅的雜文集,包羅萬象,包含他對世界、區域、人事、文學、藝術、旅行、暴力、愛人與被愛的看法。從時間和書名來看,薩拉馬戈從2008年的金融海嘯作為時間點,用雜文的方式,反覆地反省幾個問題,如:葡萄牙共產黨、歐盟、國際主義、左派、拉美的政治迫害、小布希政權的失敗、歐巴馬上台、貝魯斯科尼的荒唐。光看這些政治經濟評論,我們只會看到他說:「小布希要負起主要的責任。謊言到處流竄而免受譴責,而且還已經變成一種『另類的真理』。」也就是中文書名《謊言的年代》的來由。這些觀點以葡萄牙作家的身份出發,看全世界的變化,有著托派國際主義的政治態度,但又帶著濃厚的人文主義色彩的評論,可能不只是溫情而已,而是一種堅定的信仰態度。他長久以來批評教廷、跟教廷作對,最後還因為觸犯宗教界而離開葡萄牙。哪種批判教廷的態度?是一個身為生活在天主教世界的無神論者的深刻反省,他曾說過:「如果神是宇宙的亙古寂靜,那麼人就是賦予這個寂靜意義的那一聲哭啼。……或許祂是永恆的,只要不牴觸教宗,我們十分能夠容許永恆的上帝,只不過,祂是唯一永恆的,便是永恆的不存在。」為什麼這麼說?他批評教廷、批評教宗、批評以色列與美國合作維持巴勒斯坦的現狀,他認為教廷從中世紀以來就不知反省,企圖對所有的不信者以暴虐、暴力、羞辱的方式相向,甚至以基督徒自稱的資本家,亦然。但是他又從《修道院記事》及葡萄牙文學傳統中,從那些16、17世紀神父的詩文集中看到了良善心靈以及美妙的修辭傳統。有沒有立場?有,但不是單一的立場,我們看到一個共產黨員、無神論者,相信愛可以拯救人心的人道主義者和一個文學家融合在一起的心靈。所以他說:「如果我被要求,要在施捨、仁慈與正義之間排出先後順序,我會將仁慈擺在首位,其次是正義,最後才是施捨。因為仁慈已經在正義與施捨之間,劃出各自恰如其份的範圍,也由於一個公義的司法體系,當中已經包含了足夠的施捨慈愛。而在既沒有仁慈,也沒有正義的時刻,施捨才會出現。」我想這不是在課堂上思辨正義與優先順序的經濟學問題,而是一個愛的實踐理性。這本書有許多台灣讀者不熟悉的篇章,如拉美的政治局勢、革命以及薩拉馬戈對當代拉美以及葡萄牙文學傳統中作家與當事人的讚美、評論以及交往瑣事。就有如一篇篇優美的散文,與讀者無關,但是層層交疊著時光的風景,也值得閱讀。最後,令人感到興味的,則是他說到《盲流感》電影的版權與拍攝過程經歷了十年,到了2008年首映時,恰好遇到金融海嘯。他的妻子琵拉爾說:「那些在錢財耗盡以前,絕望地從華爾街一間間銀行逃離的人們,和小說與電影裡,一個個移動著、盲目而沒有方向感的人們,毫無不同。差別只在於,現實中的人們,並沒有醫生的妻子來引導和保護他們。」不能讀薩拉馬戈的《謊言的年代》人們,請去看看電影裡《盲流感》(Blindness)那從絕望與死亡中掙扎,暴力、恐懼、無神、無政府,卻生成信任與愛的創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