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滿碎屑的月餅／李娟

李娟

臨近中秋假期，那天傍晚快下班時，我突然接到通知，次日要去執行緊急任務，而且時間緊、壓力大，得連續蹲點值守，因事發突然，唯恐家務事不便安排，心裏頗為不悅。

“大過節的，這算啥事。”我忍不住吐槽。

奈何使命壓肩，身不由己，怕耽誤工作，次日大清早，我就起床收拾，順便喊醒了平日裏這個點尚在熟睡的女兒。

女兒還不滿三歲，因無老人幫襯照料，便在托育園入了托，別看她年齡小，“托齡”可不短，儼然一副“老生”模樣，派頭十足。她平時“起床氣”就重，從睜眼到起身得磨蹭很久，現在被硬生生叫醒，一直哭鬧不已，就像是“失瘋”的小哪吒，齜牙咧嘴、怒意橫生，怎麼哄都不行。

要看時間分秒滑過，又接到同事催促電話，我愈發心急如焚，便一把薅起她，強行走出家門。沒想到，出電梯時，她竟掙脫我，試圖躺地上撒潑打滾。我見狀，怒火直沖腦門，拉過她狠狠踹了一腳。

孩子活潑好動，格外調皮，很是讓我頭大，但終究年幼，哪怕氣得頭疼，我也都是保持微笑，耐心教導，從未黑臉訓斥。而這一次，我直接“動武”了，她肯定嚇得不輕，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不再哭鬧，乖乖跟我上了車，不再吭聲。

一路上，我幾次從後視鏡看她，小小的她低著頭，安靜得像換了個性子。到達園裏，老師從我懷裏接過她，她擺著小手給我說再見，語音裏藏著幾分委屈，我的心裏不是滋味，總覺眼睛發酸——她才兩歲多啊，還那麼小，我竟然對她發了脾氣，還“揍”了她。

我抹了抹眼角，很想再抱抱女兒，但想到老師會替代我安撫，我便沒了後顧之憂，毅然轉頭離開，趕往值守駐地。與同事匯合後，我便投入到緊張的排查工作中，暫時忘卻了這短暫的小插曲。

任務結束時，天色已晚。歸家途中，我想起了早上的不愉快，內心十分懊悔，我怎麼能揍我的孩子呢？“寶貝能否原諒媽媽的粗魯？是否將這記恨在心上呢？”我默默地想，生怕給孩子帶來不良影響，我的內心忐忑極了。

推門時，女兒迎上來，喊著“媽媽，我想你啦。”說罷，走到沙發前，翻起她的書包。“找什麼呀？”我問她。“月餅。”她回我，“餅”字吐音不准，發出“beng”音。

小傢伙掏出一枚月餅，因為沒有包裝，沾滿碎屑。“你吃，甜甜。”她說。想來，月餅是園裏的加餐，孩子吃時想留給我，便悄悄裝在了書包。“寶貝，早上打得你疼不？”我心一顫，問她。“沒打我，我聽話。”孩子咯咯笑起來，似乎並不記得。

換作成年人，若是發生“武力衝突”，勢必懷恨在心，甚至就此陌路。可年幼的孩子不同，就算挨了揍，卻轉頭就忘，依然將好吃的留給我。她們的世界，簡單而純淨。

我咬了口沾滿碎屑的月餅，香甜極了。不知怎的，我再也繃不住了，眼淚“嘩”一下，噴泉般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