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之困/李娟

李娟
去市場買菜,看到一個攤位,掛著“東施豆腐”的招牌,聽聞過西施豆腐,還真沒遇到過這東施的叫法。“有點意思。”我心想,忍不住朝前走去,想探個究竟。
“東施豆腐,滋味賽西施。”攤主是位中年婦女,看著乾淨俐落,見我走近,熱情打招呼。她那不太恰當的比喻,惹我“撲哧”笑出聲。原來,所謂東施豆腐,就是普通的豆腐,除名字有趣,並無殊樣。看出我的好奇,她樂呵呵地解釋:“名字,叫法而已,何必過於在意。”
不承想,就這簡單的一句話,竟無意化解我的一樁煩心事。
話說我的名字,始終像個難題,困擾我多年。漢語言文化博大精深,偏偏父母不諳高雅,從千萬個漢字中,選出極為普通的“娟”字,賜我名號。多年來,我因它的粗俗,一直耿耿於懷。可我媽說,她當年特意查過,“娟”的意思為“秀麗、美好”,寓意極佳。她還說,月亮還叫“嬋娟”呢,多美的字呀。
小時候,讀書少、見識短,且活動範圍囿於小鎮,當時的我並不覺得“娟”字彆扭。每當飯點,我媽扯起嗓子,站在村頭大喊:“娟,吃飯啦。”“奧。”我一邊應聲,一邊顛顛地跑回家,滿腦子都是好吃的飯菜,沒閒心在乎我媽喊“娟”的餘音,在村子上頭的空中繞了多少圈。
上學後,因為重名,各種“麻煩”接踵而至。整個學校,冒出無數個“娟”,趙錢孫李,恨不得百家姓中每個姓氏都能找到。最惱人的,是同姓的,幾乎級級遇到。發錯試卷或作業、座位或床位號搞混、被點名同時起立答到等趣事時有發生,令人忍俊不禁。
高中時我住校,學校平時封閉式管理,每週固定某天允許家長送飯。我媽廚藝好,喜歡做菜給我送。記得有一次,她破天荒送來一大盒紅燒牛肉,放在了傳達室。通知我去拿時,我還驚訝她怎麼開始買佳餚了。不管了,開吃!沒一會兒,我和舍友們便吃了個精光。
沒想到,當天下午,隔壁班的班主任就來找我,原來那牛肉是他班裏李娟的媽媽,給那個李娟送來的。出於歉意,我媽只好給人家賠了一份。從此後,她給我送東西,都會留個記號。
工作後,我也常因名字遇到糗事。有一次,我身體不適,去醫院就醫,接診醫生與我撞名了。她接過我的身份證時,愣了愣,笑著問:“李娟,是吧?”我也笑了笑,“嗯”了一聲,場景頗為尷尬。後來,我捧著就診單到單位請假,人事盯著主診醫生落款,笑著打趣說:“你自己簽的唄?”明知是玩笑話,卻讓我哭笑不得。
這兩年,崗位調整,我鮮少再加班。閒空一多,我便重拾舊趣,開始寫字、投稿。奈何,我的名字實在大眾化,天南地北到處都是,有時候文章發表出來,身邊人卻半信半疑,甚至好意提醒:“換個筆名吧,別人名氣蓋過你了。”我只好尷尬地笑笑,越解釋,人家越以為我傍名人。
唉,我這惱人的名字呀,幾度想改名,奈何流程繁瑣,只能作罷。
如今,聽到攤主的話——“名字,叫法而已,何必在意”,就在那一瞬間,我忽然釋然了。古語常言:“同名不同命”,就是啊,名字,就是個代號,遵從內心,把握好自己的命運,過好自己日子就是了,何必在意那麼多呢。
晚飯後,我望向窗外的月亮,想起“千裏共嬋娟”的詩句,第一次感覺“娟”字真好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