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紅／李娟

李娟

朋友出門遊玩，帶回親自採摘的山楂。這些果子呈鮮豔的朱紅色，周身褐色斑點密集，圓滾俊俏，宛如一枚枚紅瑪瑙。看到它們，我不由地想起老家的山楂。

我家有幾塊山坡地，種著十來棵山楂，每年國慶日前後，滿樹山楂果次第成熟，燈籠一樣藏掩在青枝綠葉間，濃烈豔紅惹人喜。因其紅潤的色澤，鄉人習慣喚它為“紅果”，頗為形象。

“山楂紅了，該摘了。”聽到母親的秋收招呼，父親便挎起竹筐，再拽幾個編織袋，笑嘻嘻地走出門，奔赴山野摘山楂。

垂涎山楂的酸甜，我自然不肯錯過嘗鮮的機會，便自告奮勇領取差事，穿梭在山楂樹下，幫父母摘山楂。其實，最誘惑我的，是母親答應過，只要我肯參與勞作，便會根據我的勞動量結算“工錢”。母親一本正經地告訴我，這叫“先付出，再收穫。”一旁的父親聽了，也點頭附和，連連贊同。

新鮮的山楂水潤飽滿，光澤油亮，光是看著，已經饞得我口水橫流。實在忍不住了，隨手揪起一顆，衣服上蹭蹭，我便塞進嘴裏，酸中帶甜的味道，美妙極了。在那個清貧年代，這口新鮮的滋味，尤為開胃解饞。

那時候，每天都會有商販等在村頭的路口，爭相收購山楂。我們摘下的山楂，不等到家，就被商販“截胡”，換成一摞摞的錢。“這是你的工錢。”賣完山楂，母親總會抽出幾張，笑著遞到我手裏。我捏著零錢，欣喜若狂，心想：這下可以買幾本愛讀的書了。母親看出我的心思，總不忘叮囑幾句：“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道理，自己想要的東西，要自己去賺錢獲取，不要想歪門邪道。”她的話，質樸卻飽含深意。一直到現在，我都牢記於心，從不曾忘記。

父母不會賣掉全部的鮮果，還會留出一些，填在桲欏葉編成的“保鮮袋”裏，放進地窖儲存，等到雪花紛飛的冬天，做成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蘆，趕往鎮上的市集售賣。用到的冰糖，母親總是跑到鎮上的供銷社，選用最好最貴的那種。

記得有一次，我貪嘴，偷吃了母親專門準備的冰糖，還帶出去分給小夥伴們，分著分著就分光了。怕被父親發現，我拿著自己摘山楂的工錢，買回一種便宜的冰糖，灌進糖壇。然而，母親看出糖色不對，還是發現了問題。

那一次，母親罰我在寒風裏站立。她黑著臉，教育我說：“買賣不論大小，都要憑良心誠信經營，只有這樣，賺的錢拿在手裏，才會感覺踏實，換糖看似簡單，實則毀掉了信譽，萬萬使不得。”最後，母親分別用兩種冰糖，做成兩串冰糖葫蘆，讓我試吃。沒想到，只因糖種不同，兩種滋味天壤之別，我紅著臉，低頭認了錯……

想到這裏，我不禁萬分感慨：小小山楂，歲歲秋紅，父母通過它，教會了我那麼多做人的道理，於我而言，它早已不是普通紅果，更像是刻在骨子裏的本心，紅豔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