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佛山中的佛/熊代厚

台灣好報/
177 天前

熊代厚

很早就聽說過安徽舒城的萬佛山,山中該有許多佛吧,不然怎麼稱作萬佛山呢?我決心去看一看,去朝見萬佛。

天陰陰的,像是要下雨,但已經計畫好了,就不再改變,即便風雨,也要前行。

坐觀光車到山門,再步行半個小時,可坐索道上。這個索道的時間比較長,約有20分鐘,如果走步道,要兩個多小時。

雨未下,但起了大霧,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索道只能做到半山腰,到主峰老佛頂,還有很長的路。這裏的臺階特別陡峭,攀爬時,膝蓋幾乎頂著腰。

我爬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登上了老佛頂,累得似乎不能再挪動一步。老佛頂海拔1590米,比泰山還高。因為太高,雲霧只在半山若帶,這裏一片陽光。

老佛頂上並不見佛,可它為什麼叫萬佛山呢?只是因為老佛頂太高,四周的山都比它矮,似乎都在向它彎腰鞠躬,如同萬佛朝拜佛祖,所以叫萬佛山。

老佛頂上景色絕美,不虛花了兩個小時。可再好的景色也不能久留,還有其他的目標,便準備下山。

下山可坐索道,也可步行。我選擇了步行,總坐索道也沒有多大的意思,步行可以細看沿途的景色。

步行下山有6公里的山路,今天時間充裕,腿腳還行,就走下去吧。

一開始是很輕鬆的,能聞到花香,聽到鳥鳴,風從松間吹來,流雲在身邊緩緩。見幾處奇石,看幾棵怪松,心情挺不錯的。

沒多久來到公麟亭,李公麟是北宋著名畫家,他在這裏建了一個亭子,常來棲居,聽風觀泉,吸納山野之靈氣。

我繼續往下,突然要爬一個陡坡。上坡後,有牌指向索道,我有一點小猶豫,要不要坐索道呢?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過了就沒有機會了,但最終還是堅定了步行的決心。

臺階越來越陡,越來越長,每一段似乎有200多級,兩腿漸漸發抖發軟。怎麼辦呢?這時候已走了很久了,不可能再回頭,我便給自己數數字,以100為單位,走到100停一下。

這樣漸漸也不行了,腿拌得越來越厲害,走小一段,得休息一小會兒,把腿甩一甩,往下蹲幾下。

路上只我一個人,真是奇怪,為什麼只我一個人呢?難道所有下山的人都坐了索道?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邊上有個指示牌,說到停車場還有3500米。

這著實把我嚇了一跳,心裏不禁咯噔一下,現在一半的路還沒有完成,兩腿已經酸脹得不行了,還有那麼長的陡峭山路,自己能不能扛得下來?

扛不下來也得扛了,人在途中,已沒有選擇。

路上安靜得很,已沒有了鳥聲,只聽到自己喘息聲。霧越來越大,在樹林裏緩緩地流動,前面的路隱隱綽綽,我如同是在仙境裏,但沒有仙人的快樂。

路上有一些蜘蛛網,霧氣凝在上面,像一個個細小的珍珠。有蛛網,說明這一條路這幾天是沒有人走的,那些下山的人呢?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

前面突然橫了一塊巨石,似乎把路全堵了,走到面前,一條極窄的小路,是從兩塊巨石間劈開的,只能容一身,是為一線天。

又走了很遠,遇到一個中年男子,好像是護林的。我問他路上怎麼沒有人,他說大多數人選擇坐索道,或者沿著索道的那條步道下山,這條路很少有人走。

原來我走的是一條別人不走的路,難怪這麼漫長,這麼艱難,這麼孤獨。

護林人走了,一切又無比寂靜,仿佛回到了太古,我正走在莽荒裏。平生還沒有走過這麼長的山路,孤獨地走著,什麼都可以想,什麼也可以不想。

肚子也餓了,但沒有任何東西吃,也沒有任何賣東西的。再往下,腿已不能直行下,只得把身子側過來走,我有些後悔沒坐索道,偏又選錯了路。但無論怎樣,今天總會到達目的地。

這條路上沒有風景,我在寂寞中穿行。人生有時候也是這樣吧,就這麼枯燥,就這麼孤獨,怎麼可能每一段都繁花似錦?寂寞孤獨時,陪伴自已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腳步,高興也好,不高興也好,都得向前,不然,如何呢?

有一棵碗口粗的松樹從石縫裏長出,森然挺立。它的根緊貼著石頭,深深地紮進去,汲取著水分和營養,心中不由生出一種敬意。

我隱約聽到泉水聲,一條細長的瀑布從高處落下來,濺起的水花如珠玉一般,寂寞裏有了一些詩意。一株樹上開著一片不知名的紅花,像是一叢火在燃燒,在幽暗的心裏點起一絲光亮。

終於見到了一只鳥,它在路邊的高枝上清脆地叫了一聲,像是在給我一份小小的鼓勵。

在老佛頂,可見群山朝拜,可如今深陷穀底,佛在哪里呢?

下山沒有坐索道,走了這樣一條孤僻艱難的小路,是一場錯誤,還是一場修行?

萬佛山不曾見到一個佛,也許自己就是自己的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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