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姥姥（組詩）／齊鳳池

齊鳳池

一、兩麵餃子
趕集時
姥姥拿兩個雞蛋
換一縷韭菜
再打幾個雞蛋
包一蓋簾餃子
餃子是兩種麵的
一種白麵
一種白薯麵
餃子包好了
鍋裏的水正響邊
門前過去一輛牛車
車上坐著下地的人
有的還抽著煙
姥爺肩扛鋤頭跟在後
看到姥爺
我飛快地跑到屋
姥姥坐在大灶旁燒火
水開了
姥姥用勺子
把水攪動轉起來
餃子下鍋
勺子輕輕地擦著鍋底
餃子轉起來
餃子飄起來就熟了
姥爺一大碗白麵餃子粥
我一小碗
姥姥碗裏全是白薯麵的
我每次回老家去看姥姥
她總是拉麵我的手不鬆開
我出了村子
她還站在村頭望著我
其實，她得了白內障
什麼也看不見
如今，姥姥
去世二十多年了
我始終不知道
白薯麵餃子是啥滋味

二、姥姥燉乾菜
小時候在姥家
從早到晚看不到蔬菜
我盼著姥家來客人
鹽缸裏的醃肉
房梁上的乾菜都請下來
大鍋裏肉燉乾菜咕嘟嘟冒泡
香味在屋裏打旋
鍋邊的玉米餅子
誘惑著饞蟲
燉熟的幹豆角
特別象姥姥的手指
有一粒豆角卡在了咽喉
我咽不下去
姥姥早已去世
聞到乾菜燉肉的香味
好象姥姥就在香味裏

三、姥姥睡在橡樹裏
姥家村南有片太監墳
墳裏躺著身上零件不全的人
這些埋了二百多年的骨頭
墳旁有石桌石椅石像生
還有一棵高大橡樹做陪
石人桌前飲茶喝酒
石馬嗅到味打響鼻
高大橡樹嘩嘩鼓掌
美的這幫宦官不願去門
破四舊那年太監房子拆了
石人石馬石桌石椅
缺了胳膊少了腿
只有高大的橡樹很威武
站成一幅歲月風景
幾年後 一條高速墳前過
那些幾百年的骨頭
永遠睡在車輪下
高大的橡樹
很輕易就被電鋸放倒了
鄉親們都聽到橡樹倒下的聲音
橡樹被鋸成段
做成棺槨
睡在樹裏是福份
後來我姥姥也躺在樹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