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組詩）／袁帥

袁帥

1.那三個字
在漫長的歲月裏
我一次都沒對你說出那三個字
只讓它沉在我的心海裏，浮在笑容上
在漫長的歲月裏
我一次都不想對你說出那三個字
因為聲音比氣泡還輕，還消失得快些
在漫長的歲月裏
你說我是不是永不變味的蘋果
飽受了紅塵蕩滌

2.暴雨中
千萬層的柵欄迷失我的方向
我仰面問天，雨水把我的嘴巴堵住
我明白了，這是天意讓我止步
以一種陌生化的方式在勸阻我哪里都不要去
必須花費一些光陰從容觀雨
看雨水擊斃時間，看雨水
在我的頭腦裏瀟灑過篩。亮晶晶之外
篩漏大量糾纏不清的雜質

3.年年夏至
從天上來到人間
這種重複的返程，只為拉扯草木長高
拉扯大人和孩子都一心向上
播種一束光的熱烈與磅礴
播種繁星在和諧的夢裏璀璨
用雨點激起八方千層波浪的愛
用花朵捉迷藏，用荷香襲擊靈魂
該洗潔的一律洗潔
把汗珠送給驕傲和自豪
把果子送給奔走在長途上的駝鈴
犒勞悅耳的步履

4.太　陽
你不覺得這是一只古鐘嗎？
地面上的影子是它倒映的刻度
它每天擺出來，讓我們面對它的存在
並且在它劃定的圈子裏吃下時間
慢慢地，每個人也都變成了一只鐘
你會聽到胸腔裏有鐘擺的聲音
而那些隱形的刻度是牙齒，你越是在意
它越會把你的生命一點一點咬去
如果你的鐘擺晃悠出的光亮足夠多
生命就是小太陽，曆久彌新

5.莫問春幾許
暖陽，像一只雪梨
仿佛靜置在所有遙遠的心上
雨絲，在空氣裏囈語
愉悅的人聆聽浸濕的夢，自成線裝書
暖陽和雨水，總是保持一定的距離
將正在加載的時光平分乾淨
春雷在長久的醞釀中成型，被小鳥啄食
於是，鳥鳴越來越大膽
香風跟著鳥鳴沸騰，席捲有靈犀的水
雲朵造訪水下，做成魚的溫床
樹冠在膨脹，花枝伸進
路上大忙人的心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