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健康為代價 還原被遺忘的聲音

立報/本報訊
12 年前

拒絕被遺忘的聲音:RCA工殤口述史

作者: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原台灣美國無線公司員工關懷協會

出版社:行人

ISBN:9789868965249

【本報訊】民國60年初期,抱持著分擔家計的任務,祖慧踏進了桃園的美商RCA(美國無線電公司)工廠。多年後,她才知道,當時喝的飲用水、呼吸的空氣,都充滿了金屬毒素。

這是許多RCA員工的血淚史。這些人,有些早已過世,有些抱著病軀,堅持與RCA打官司。他們在乎的不是賠償金的高低,而是一個公道:當他們為公司付出了青春,公司卻把他們的健康安全置於何處?

本書記錄了這些RCA員工的故事,也記錄工傷協會幫助RCA員工打官司的點點滴滴。目的是希望喚醒大家,環境污染問題存在許久;在RCA事件之後,還有六輕、綠牡蠣、大發工業空氣污染事件。只要我們不抵制惡意廠商,不重視環境,如RCA事件這樣令人心痛且心碎的事件,會一直存在於歷史之中。

內文試讀

素娟說:「那時候的孩子都滿能吃苦的,所以RCA的工作對我們來講,真的是駕輕就熟。」她很快地適應了工廠裡機械式的勞動,雖然時常加班,但每個月三千多塊的工資是家裡重要的穩定收入,所以即使偶有不適,也不以為苦。

她就記得廠裡飲用水十分的難喝,無論是聞的或是喝的,都有股怪味道。

當時新竹郊區尚未設置自來水管線,工廠用水幾乎都是取自地下水。工廠飲水機的水只有稍微煮過,未經過濾;一層樓只有兩台的飲水機,前幾個人裝完了,後面就得喝生水。短短十分鐘的休息時間,與其用來抱怨,大多數的女工寧可好好休息,「就是彼此接水的時候會講:唉呦,這個水好難喝喔,好臭喔,最多就是講這麼一句──因為根本沒有空嘛!接了水就跑了。」

有些機器像是利用高頻電磁場來溶接的高周波機,周圍的溫度非常的高,坐在一旁的女工們會拿個大水缸子放在座位旁,渴了盛水來喝以防脫水。素娟說:「就是因為它溫度非常高,我們坐在旁邊……就非常受不了,我們都是邊工作邊大量的喝水。」可是那味道仍然明顯,別無選擇之下女工們只好自尋辦法──泡咖啡、泡茶葉把怪味給蓋過去。

另一個不適的記憶就是空氣。梁素娟說廠房內的空氣有著很重的味道,嗆鼻,而且容易造成眼睛的不適。

PC板從銲錫爐出來後,若焊接得不完全就要進行補焊;銲錫的溫度高達攝氏350度,女工們就手持著焊槍,逐一把缺漏的焊點補上。補焊作業的女工面前有一支抽風管,用來抽去高溫焊接燃燒出來的有毒氣體;不過那幾乎沒有效用,梁素娟回憶:「那個抽風管不是把煙抽進去,根本就抽不進去,然後煙就直接往臉上鼻子上撲過來」同時,也瀰漫著整個廠房。

完成焊錫作業的產品,女工們會拿著像小牙刷般的刷子,在裝著清潔劑的槽子前把沾到的多餘的松香清洗乾淨。工廠使用的清潔劑是高揮發性的有機溶劑,揮發出來的氣體有刺激性的氣味。

工作的廠房是一個密閉的空間,雖然裝置冷氣機,但裡外空氣無法流通,只是在廠房內反覆循環──瀰漫著焊錫作業產生的煙、清潔劑揮發出來的氣體、高溫加工下的聚合物的味道等等。梁素娟回憶,在廠房內很容易感到暈眩、眼睛不適、甚至頭痛,漸漸地氣管也開始出現了毛病。原本很好的記性,也因為入廠工作而有明顯的衰退。

由於廠房裡充斥著各類有機溶劑揮發氣體,工人們回憶誤闖進廠房的麻雀總像醉了酒一樣:反應遲鈍、跌跌撞撞。曾有人捉了一隻下來,放在裝清潔劑桶子的洞口,幾分鐘後麻雀竟然死去。

三十歲的白髮

RCA電子工廠並未提供口罩,手套也是管制品,每個月只配發兩雙。手套在工作中相當容易破損,女工在清洗PC板時,往往是整隻手浸在有機溶劑裡,洗到手上都有一層白白的薄膜。梁素娟回憶,清潔劑那股嗆鼻的味道,怎麼洗都洗不掉,相當不舒服。

可是那清潔劑確實相當的好用:下了工把手泡到槽子裡搓個幾下,再頑強的髒污也乾淨了,用在工作服上,也一樣清潔溜溜,還有人會拿著小瓶子裝一點回家,用來卸指甲油。包括梁素娟在內的基層女工們幾乎後來才知道,那清潔劑很有可能就是被編列為2A級致癌物的三氯乙烯。

梁素娟說:「休息的時候,偶爾會聽到人家講,哪一個又流產了,哪一個又怎樣了。」她當時想可能是人家身體不好,不太以為意,以為是很自然的事情。到RCA半年後她自己也曾因為經常性的腹瀉到醫院檢查,她說:「也不知原因,檢查也查不出所以然。」

一九八一年初,梁素娟發現月經停了。一開始以為是懷孕,到婦產科檢查卻始終驗不出來,直到第三個月才驗出結果:小孩胎死腹中。她就在手術房裡,丈夫陪著,讓醫生一點一點的把死去的胎兒刮出來……。

年底,梁素娟再次停經,只剩下一點點出紅的現象,一點點血、一點點血地流。到婦產科打催經針,一次就打了七針,打得她冷汗直流、渾身不適無法工作,只好回家休息。第二個禮拜剛好也是滿三個月的時候,她再度驗出了懷孕;醫生說有點小產的現象,她聽到後相當慌張,直問該怎麼辦?醫生建議她回家休息,待小孩子著床後才能起來活動。

「莫名其妙流產,莫名其妙死胎,莫名其妙驗不出來,那醫生講是血色素太淡,為什麼會這樣子!我之前的孩子都很正常啊,到時間該是怎麼樣的狀況就是怎麼樣的狀況,為什麼這兩個孩子都是這個樣子;我們不明不白的,不曉得這個原因究竟是從哪裡來。」為了專心休養讓孩子順利出生,她離開了RCA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