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看：兩種戰爭型態

美國出兵敘利亞的意圖，由於國內反彈聲浪大，加上俄羅斯介入協調，緊張情況暫解。然則，戰爭的威脅並未完全解除。尤其中東地區是敏感的「火藥庫」，敘利亞又緊鄰伊朗、以色列以及土耳其等幾個有衝突傳統的國家，即使美國有「速戰速決」的準備，這一場戰爭會不會從局限性的區域衝突發展成全面性的戰爭，這是舉世所關切的。

美國作戰目標很明顯，就是首先要把敘利亞總統阿塞德拔除，這與其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消滅海珊政權以及去年支持利比亞反抗軍幹掉格達費是一樣的盤算。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可以無視國際規範，不需等待聯合國的調查結果。

這比較像是德國哲學家卡爾．史密特（Carl Schimitt）所定義的戰爭模式，亦即，一旦認定是「戰爭」，那就是進入一個特殊的時刻，所有慣性規律都可以懸而不用。此時此際，外交行為消泯，國家不再能保障其國民的安全，極端的暴力和大量的死亡不再能迴避。根據史密特的說法，一旦進入戰爭狀態，國家機器的功能、司法的正義將被暫時擱置，與此同時，人們被迫進入到一個古老的、基本的全面對立狀態，戰場上唯一存在的就是敵友關係，不是敵軍，就是盟友。這樣的戰爭概念，其實本身就蘊藏著全面戰爭，保證相互毀滅的危險！

劉鳴生／研究員

右看：克勞塞維茲觀點

關於戰爭的論述，沒有誰能夠比德國19世紀的戰神克勞塞維茲（Carl von Clausewitz）談得更為深刻。他在1832年出版的《戰爭論》一書就留下了一句千古名言：「戰爭是政治透過另一種手段的延續。」

也就是說，即使進入戰爭狀態，也不能忘記政治的存在。戰爭，並不是以肉體上、物質上完全摧毀敵人為目標，而是所有的作戰行為都要以和另外一個國家維持「正常的」、「可接受的」關係來做設計。也因此，國家的正常運作不能因為戰爭而中止，國家之間即使爆發軍事衝突，其下一步其實就是如何重新定義彼此之間的關係；戰爭不是導向大屠殺，而是準備經由談判達到一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和平狀態」。戰爭難免會發生，但是，全面戰爭則要極力避免之。

其實，國際上會有「禁止使用化學武器」的協定，就是為了避免軍事衝突演變成毀滅性的全面戰爭，歷年來限制核武的談判，基本上也是源自克勞斯維茲的概念。戰爭的下一步不是毀滅，不是屠戮，而是政治談判，是為未來更長久的和平做準備。從這個觀點來看，敘利亞對美國而言，就是一個戰爭思維的新考驗。美國即使肉體上消滅阿塞德，當前的反抗軍可能很快又會變成讓西方頭痛的恐怖集團，而伊朗後續的報復甚至還更為恐怖！

于尚白／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