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巴狗電台:飛向太空(上)

立報/本報訊
13 年前
■陳真

在英國很喜歡逛書局,感覺愉悅;每次都是傾家蕩產式的買法,雖然痛心,卻難忍誘惑。電台董事長威武不能屈,唯一無法抵抗的東西就是誘惑。所謂「乞丐過溪行李多」,金銀珠寶沒有,書卻有幾百大箱,每次搬家就跟圖書館搬家一樣隆重。

英國的書局就是書局,無矯揉造作成份。台灣書局則不然,往往空手而出,沒什麼書值得看;特別是×品書局,光鮮亮麗俗不可耐,待在裡頭總覺得渾身不對勁,就像妖怪碰見照妖鏡一樣難受。

最近該書局辦影展,其中一部是Emir Kusturica的傳記電影。台灣的電影翻譯往往難以恭維。這片翻譯品質如何不得而知。預告片第一句,依照英文應翻作「藝術是人類一種理想的存在方式」,電影卻翻成「藝術證明我們的存在」。這樣翻當然也行,只是「存在」之為物,最不需要的就是「證明」。

Kusturica的《爸爸出差時》有個小男孩,每當痛苦,就會夢遊。《亞歷桑那夢遊》更誇張,魚和人分不清了,游來游去跟我一樣,最後卻游到魚缸裡任人把玩。可當生活的一切依靠全數毀去,連愛人都香消玉隕,反倒游向了大海。

這是真的嗎?當然不是,不過倒也不是假的,它既不真也不假,它只是一個夢。存在主義者例如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例如齊克果,似乎總脫離不了一個「詩」字。人們說起,難以言喻,只好一語道破,有的書名乾脆就叫做Living Poetically──詩意般地活著。但別緊張,不是叫你寫詩;詩意與否跟你做什麼沒有任何關聯。

有一回去參加拯救人類心靈的盛大會議回來,途經荒郊農田,夕陽無限,我馬上忘記回家的路,轉往夕陽方向走,正當要接近一片美景時,突然看到一些果農忙於耕作,我頓時感到自慚形穢而不敢靠近。這些人腳踏泥濘,也許就是詩人。當然,一個人究竟活在夢裡夢外,只有上帝知道,他的阿那達應該也知道。不過,很多人明明清醒得像個小黃瓜,卻喜歡講夢啊夢的故作夢幻狀;有些人一心想腳踏實地,卻動輒脫離軌道,凌空飛起。

Kusturica說,生命如許痛苦,我們只好給自己打造一個精神王國,一個不受地心引力管轄的地方。所以,他乾脆讓電影裡的角色飛起來;通常越可悲的飛越高。達文西說,如果你曾飛過,你會連平常走路都仰望著天空。荷索說,他必須往外太空尋找出路。維根斯坦說,我寫的所有一切,無非也只是想叫你「把地球整個丟一邊」,不用鳥它了,因為凡屬地面上的東西都沒有價值。

有些人,盡一切努力想清醒,但一不小心就睡著,說起夢話來。倒還有著另一些人,他們卻在絲毫沒有夢的地方用擴音器和記者會,高聲高調地說夢。

(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