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的聲音:Pi的漂流,「我」的選擇

立報/本報訊
發布:(台灣時間) 資料更新:(台灣時間)
■張義東《少年Pi的奇幻漂流》是一部關於「選擇」的電影,重點不在選擇了什麼,而在我們可以,而且必須選擇,那是每一個「我」所擁有的恆河沙數般無盡如π的選擇。下手選擇之處,繁燦若星塵,你可以選擇你的名字、你的宗教,當然還有,最終,選擇相信哪一個故事。

台灣電影四大導演,侯嫵媚、楊清嚴,朱天文品得真好。換看李安與蔡明亮吧,我眼中,一個不捨、一個不忍;一個力挽衡平、一個洞見傾頹。其實說來,大導人人皆不捨,才會動心發願,可李安這位善走平衡木的大師,他的不捨裡,總要安排一關關此彼顧失間擺盪的懸念,東方西方、感性理性,此番文明自然,加以受馴化並賦予人性之他者如何讓我們保持警覺,遂如以往,欲墬走來,終歸浪靜,甩去那一把冷汗,得證正果。

Pi的漂流裡,已沒有李安的東方,無論依然父子關係裡包容的小叛逆、毗濕奴的化身(是阿凡達啊)、後殖民東方主義下燦華奪目的複義動物園,《臥虎藏龍》以來成就全球化底蘊又精研各式類型的李安,這回清楚開出的是全球多元文化主義語境裡新版個人主義。選擇是自明至高的個人自由,沒有社會學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一套。望去但見,卓然獨立,只有你與神,神的試煉、你的選擇,可它又不是路德那派獨孤,遂以縱浪大化中偏偏懼喜紛呈時,仰問上天,答案儘可並存。此際,天問無關改宗,信仰,不復弱水三千、不復撿盡寒枝,毋寧更是文化揉雜多元,全球化裡重生的燦爛。

非是《魯賓遜漂流記》有星期五、《浩劫重生》有威爾森,所以Pi有理查帕克,因為已無邊境蠻荒。我們不再尋找印度,我們只是離開印度。後殖民離散那樣帶著印度離開,這裡是船毀命亡,無有憑藉、無可販售。魔幻加冒險,漂亮的成長故事,這句贊詞,眼下落在李安,非是宮崎駿,而宮崎是一個人也不會如此孤絕,但李安不捨之處正是在此。

瑰麗夢一場,款款化入高解析彩度與高透視亮度裡。《阿凡達》將3D帶給電影,《Pi》將電影帶給3D。炫造置身,不必非得踩Z軸「動線」暈染壟罩,而是遠遠層層、近近疊疊,端坐寶相也可宜嗔宜喜了。

問天問人問己,放開一切,最不捨是離別竟如此“unceremoniously“,無有儀式,仿兮無有一事。那是人事,天命下的人事。(屏東教育大學社會發展學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