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從一首詩說起
偶值大心離火宅,終遺高塔念瀛洲。
精禽夢覺仍銜石,鬥士誠堅共抗流。
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這首七律舊體詩的後兩句「度盡劫波……」最為人熟知,也經常被引用在超越江湖恩怨或兩岸關係的糾葛上。實際上,這首題為「題三義塔」的詩,是魯迅於1933年6月21日為贈日本生物學家西村真琴而作。西村於1932年1.28事件日軍攻擊上海後,作為「大阪每日免費醫療團」團長到了上海。他在上海閘北三義里的戰火廢墟中拾得餓鴿一隻,帶回日本飼養;後鴿死去,喪於自宅,立碑名為「三義塔」。西村為此向魯迅索詩,魯迅遂「率成一律,聊答遐情云爾」(《魯迅日記》)。
當時,剛經歷了1931年的9.18和1932年的1.28日本帝國主義侵略戰爭的魯迅,一面反抗帝國主義,一面毫不容赦地痛斥國民黨政府;譬如,在〈「智識勞動者」萬歲!〉之中寫道:
「不料帝國主義老爺們還嫌黨國屠殺得不趕快,竟來親自動手了,炸的炸,轟的轟。稱『人民』為『反動分子』,是黨國的拿手戲,而不料帝國主義也有這妙法,竟稱不抵抗的順從的黨國軍官為『賊匪』,大加以『膺懲』!」
在這日本帝國主義和黨國的雙重壓迫下,在上海的魯迅仍廣結日本的反戰友好之士,並致力於中日文學交流。前詩的「精禽」指「精衛」鳥,該鳥「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於東海」,象徵並寄望中日兩國鬥士「誠堅共抗流」,以「度盡劫波兄弟在」,「一笑泯恩仇」。然而,到了1937年,也就是魯迅辭世隔年,日本發動了全面侵華戰爭,中國也進入了抗日統一戰線的民族解放戰爭時期,日本「誠堅共抗流」的「反戰友好之士」被軍國主義禁錮在歷史的黑牢中,長達8年。
在這日本社會全面倒退國粹主義抬頭,日本政客操弄「中國威脅論」並在釣魚台問題上挑釁步步進逼的時刻,不禁使人想起上世紀30年代的中日關係和魯迅。特別是,魯迅在日軍的「奔霆飛焰殲人子」戰火中,仍然寄望日中友好「精禽」「銜石」堙東海,團結日本「鬥士」「誠堅共抗流」,這在今日更有啟示性。
在保釣風雲激發的愛國民族主義激情中,不要忘了日本仍有許多反日美安保、反日本靖國.軍國復權、反日本侵略歷史、反核和平運動等等,致力「誠堅抗流」的志士同仁。我們應該團結他們,共同「銜西山木石,以堙於東海」。(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