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出來的山峰和落日／黃鵬宇

黃鵬宇

今年國慶假期，山間的玉米稈一同傾斜，望向秋雨過後再次出現的藍天。玉米稈上的玉米不見了，它們築成一座金黃色的山峰，在我家庭院。

山叫“玉米山”，是爺爺騎著三輪，一車車拉回來的。剛放假的國慶，秋雨綿綿、天色陰沉，只怕假期就此荒廢。在六號清晨，一縷陽光照進房間，下意識摸向被褥，不覺潮濕，久照的被褥傳遞出一天的溫暖。

玉米滾落，四處散落在庭院。這堆玉米，不算太高，到我膝蓋。它們裹挾著秋衣，顯出黃白色，一些留有夏天才有的嫩綠。玉米須慵懶散落在四周，好似國慶的細雨未幹，在此處化成。

看著眼前堆積的玉米，逐漸浮現出兒時剝玉米的模樣，手指依舊記得那股疼勁。雖不是全力以赴，好在疼過。玉米須沾滿褲腿，坐在矮木凳上，就是一下午的光陰。即使戴著手套，也擋不住玉米堅硬的身軀。從前是一邊剝一邊歇息的。才開始，不是手疼，就是跑到外面玩。現在，一旁的人手裏沒停過，我嘴裏偷懶的理由，也無從出口。

早飯後，山峰成型，只差爺爺一聲號令。本想選擇視而不見，見山慢慢堆積起來，實在耀眼。奶奶搬著凳子，安靜地坐在那兒，手裏不慌不忙地剝開。陽光下的這般情景，使我不再袖手旁觀。

一雙手套，一把木凳就已足夠。山峰堆起，有我胯高。望著別人家那堆，我們算不上高山，可也需拿出一定時間。熟練拿起一根，對準玉米的尖頭，往下麵一扒。金黃的玉米粒露了出來，玉米粒一排排站好隊形，堅硬挺拔，一副不服輸的模樣。奶奶不禁感歎：“今年的玉米不算太差。”

剝完的玉米扔向一旁，不知不覺中慢慢升高。太陽的熱，鑽進領口，背暖暖的；秋風陣陣，不覺夏天的燥熱。身體不熱了，手指開始疼了。眼前還未消退半分的玉米，使我內心泛起逃離的念頭。手上的動作放緩，借機躲進廁所，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腿，故作忙碌地打發時間。天真以為夜晚來臨，玉米會自己脫下外衣。

坐在沙發上的舅奶奶，仿佛看透我的內心，手扶沙發，起身笑道：“我也來幫你們剝幾個，貢獻一下。”她站起身，陽光傾斜下來，灑落在舅奶奶的身上，雖年事已高但身體穩健。讓心底逃跑的念頭咽進肚皮，就如俗話所說：“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落日正美，山峰形成，天空與玉米同色，如金色元寶。落日站在對面山腰，望著我們。我從最開始的逃避，變得期待，還沒剝的玉米所剩不多，好在黃昏願意停留在此。我們將剝完的玉米分為左右各一堆，直到結束，看向兩旁，頓時明白豐收的喜悅。急忙脫下手套，看著微紅的手指，我還是笑著。

洗過手後，落日用盡最後餘暉，傳到玉米堆上，讓堂屋素白的牆被塗成金色。這是豐收的顏色，是我剝出來的顏色；是太陽不願離去，偷偷來臨，一同體會豐收的樂趣，一同賞盡秋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