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片大海／黃鵬宇

黃鵬宇

山中有片大海。山中的海是純粹的青綠色。我爬上陡峭的山頂，俯瞰著整片山野，呈現出幽暗的墨綠色，唯獨那片海，綠得讓人舒心。前方的林濤流進我的耳畔，只想立馬投身，自在暢遊。可惜這是一片竹海。

風先吹動著那片竹海，帶著清香的餘味撫平我一身的燥熱。整片竹海吹得輕柔，暖意緩緩漫開。我從未看過海，心裏藏著奔赴大海的心願。炎熱的氣候，讓我來不及想，立馬跳進那片竹海。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海底世界，生怕破壞這片寧靜的地方。這裏篩去烈日的灼光，聽不見世外的喧囂。微風不帶聲響地吹過，林濤傳來，我閉上雙眼，慶倖能在海底聽見那陣陣波浪聲。

想起孩童時期，看著綜藝裏嘉賓們站在海灘，身後那片蔚藍的海洋，每次都吵鬧著父母，帶我去看看海。想遊向海底，嘗嘗海水是否真的是鹹的。而今，我的妹妹，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果帶她到竹海，她是否會明白我的內心？

可能她會認為，山裏的海，沒有那麼浪漫。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的人，許多都會選擇視而不見。在她眼中，這片海底只有陣陣的蟬鳴聲，沒有細軟的沙灘，甚至連海水都沒有。我凝望著周遭，暗自想，應該懷揣著如同竹海那般純粹的內心，才能看見這片獨屬於我的大海。

我獨處時，心底那片未曾得見的滄海，讓我用另一種形式，遇見這片獨屬於我的大海，給予我慰藉。知曉我不會漂浮在大海之上，就讓我盡情奔跑在海底，還我幼年時的空想。些許落下的竹葉，層層覆蓋整片竹海，踩上去如同沙灘上那般鬆軟。

我變得大膽了些，笑聲傳遍整片竹海。不再畏懼，坐在懸坎，一路滑向前方，往著更深的地方前進。腳步漸漸放緩，前方傳來挖土的聲響，我與竹海融為一體，注視著前方。農夫勾著腰，嘴裏含著煙杆。挖一下就把草拾起扔在一旁。竹海層層起伏，農夫好似聽到指令般，把鋤頭放在一旁，用衣服的領口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口中青煙嫋嫋不絕，安靜地坐著，看看遠處的山，抬眼望向這片綠色的海面。

不敢驚擾農夫，我就日復一日地穿行，直到看到海的盡頭。遊在前方我卻顧不上後面，漸漸我脫離了竹海。這片山換了樣，我的聲音變了，身高也變了。待我反應過來時，那片竹海早已化為泥土。周圍只有少許枯黃的竹葉，清香漸漸流逝。

我迫切地尋找，翻閱每一座山丘，只為尋回那片綠海。我想起那位農夫，四處打聽。待我找到那位農夫，我講著我與竹海的故事。他的皮膚褶皺了些，背更駝了。我滿心局促地詢問農夫，他指了指那塊地：“因為山體滑坡，被埋在了下麵。”

農夫看著我低落的情緒，拍了拍我的肩膀：“為什麼你不去看真正的海呢？你現在都長大了，去實現你的夢想吧。”

農夫起身，把我帶到一旁，指著一處隱蔽的角落：“那裏還殘留著小片你的竹海。”我撫摸著，微風還是輕輕地拂來，林濤再一次傳入我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