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欒樹／熊代厚

熊代厚

在回老家的路上，兩邊的樹如兩道彩屏立著，很好看。後來發現在許多新修的道路兩邊都站著這種樹。

日子久了，發現一年四季裏，它不停地變化色彩和姿態，從綠到黃，從黃到紅，最後變成了灰色，讓人很好奇。但我卻一直不知道這種樹叫什麼名字。

春天裏，它長著碧翠的葉，長卵形的形狀，邊緣如鋸齒，就像一片綠色的羽毛。它挺拔勻稱的身架，支撐起豐盈的樹冠，,猶如浮力一般，放大它的渾圓。在路的兩邊，它們構成一條綠色的河流湧動，在我的眼前一直向前方流淌。

太陽好的時候，你站在它的下麵向上看，透過它葉的縫隙，可以看見悠遠的藍天。偶有一絲白雲飄動，或是一只飛鳥閃過。再回看手上、臉上，有光的碎片在晃動，明暗變化著，晃動著。

夏天來了，它開出金黃而細碎的花。它們一簇簇地綴在樹枝上，沉甸甸的像古代仕女腰上吊著的香囊。一陣風過，帶點微香的花瓣簌簌飄下，落了一地，如同灑下滿地的碎金。哪有這麼豔的黃呢？還有什麼樣的花比它更像金子?

記得有一次去高淳的慢城，在山道上，兩邊高大的樹形成了一個深綠的拱門，送來涼涼的風。滿地的黃花碎金厚厚的一層，迷晃我的眼，像是走入了夢境，走進一個神話般的甬道，盡頭是無限的寶藏。

九月後，那些金黃變成了淺綠。不久又變成了深紅，一朵一朵， 像一簇簇火在樹頂燃燒。遠遠看去，這些綠葉之上的紅葉，如綠海上飄著的層層紅雲。

一樹樹的綠，一簇簇的黃，一串串的紅，一樹三色，是這樣的繁茂，這樣的分明，成片成片地站立在道路的兩旁。我每每行走在有這種樹的路上，總是置身於一道絕美的風景裏。

我把車速減了又減，緩緩地經過。有一陣子，我乾脆把車停了下來， 站在了它的下麵。我一路欣賞，一直想知道這種樹叫什麼名字。

真是奇怪，一棵樹上，為什麼有兩種顏色的葉子，並且是如此的分明呢？如果是葉，為什麼高出於原來的葉？像火把一樣高高地擎著？帶著一分好奇，我停下車，仔細地觀察。

我摘下那紅色的一枚，發現它並不是葉，而是一種果。和所有樹的果都不一樣，它的外面是三片精美的葉縫成的一個口袋，張開縫，裏面是兩三顆綠寶石一樣圓圓的籽。

一場雨剛過，它果皮上沾著幾粒晶瑩的雨水，讓果實看起來飽滿又圓潤，水靈且透明，就像五六歲孩子的眼睛一樣純淨。

這些果，一大串一大串地掛著，像滿身的口袋，一直掛在秋風裏，秋雨裏。它要用這麼多口袋裝什麼呢？難道要把整個秋天都裝進去嗎？這個季節，很多樹經過了春夏短暫的輝煌後，呈現的多是一番蕭索，彌漫著抑鬱的氣息。

但是，在它這邊，火紅的口袋，挑得高高的，和秋陽一起安靜，和秋風一起擺動，一派的喜氣，一派的奔放，盡情狂歡，如節日來臨。

我仔細地研究這些小小的口袋，它們是這樣的鮮豔、精美。它們沒有裝走一滴水，沒有裝走一絲風。一場寒涼，霜意漸濃，它的口袋悄悄地打開，裏面是數粒紅豆。

它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樹呢？一路綻放自己奇特的綠葉、黃花和紅果。

幾天前，和一個朋友出去，我再次被它深深地吸引。他也不知，回來後他上網查找，網友告訴我們：它叫欒樹。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名字，我翻開了《辭海》：

欒樹又稱大夫樹、燈籠樹,樹形端正，冠多傘形。枝葉繁茂秀麗，春季嫩葉如玉，夏花滿樹金黃色，入秋蒴果似盞盞燈籠，果皮紅色，絢麗悅目，在微風吹動下似銅鈴嘩嘩作響，故又名“搖錢樹”。種子可製成佛珠，故寺院中尤為常見。

原來它叫欒樹！它的果還可以如銅鈴嘩嘩作響。

原來神聖的佛珠取自於它，它不但用諸多的美豔點綴了生活，還有如此的禪意和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