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語言政策不改 國家安全危矣

文/陳金萬
當文化部預算在立法院遭到凍刪,宣傳預算全部歸零的時候,李遠部長忍不住悲憤地說:「欲滅其國,先滅其史。欲滅其族,先滅其文化。」消息露出不久,台灣國運動發起人王獻極在臉書留言,補上一句:「欲滅其文化,先滅其語言。」使藍白立委聯手癱瘓政府、拖垮台灣的企圖心顯露出來。
一般人以為語言只是一種溝通工具,用什麼語言說話並不重要,只要能溝通就好。其實不然,當我們用何種語言說話,我們就會用何種語言的文化思考,用該種語言的生活環境來當作我們的發言位置。這些語言文化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效果深深地影響我們的感知。
當我們以台灣本土語言(包括原住民族語、客語和台語)說話,我們就會以台灣本土的立場思考;當我們習慣以北京官話或中國普通話進行公共場合的溝通,我們就會不自覺地以北京或中國的立場思考。台灣立場和文化主體性反而成了可以被忽視、交換或犧牲的次要問題;這就是我們必需正視二戰以後,文化殖民與語言同化政策繼續漫延、拓展的根本原因。
北京話或中國話在台灣通行約80年。客語和台語在台通行則超過4百年,其間與在地文化融合已經本土化了。它們的內涵和聲調與其他地方的客語或閩南語並不相同,而台灣原住民族的南島語言更具有上千年或數千年不等的時間。
這些都是珍貴的語言文化資產,它們不時會牽動我們的情感流露,也是台灣文化藝術創作的靈感泉源。它們是藉由長時間的人際互動所產生的結果,不像中國話是藉由政策強制、非法規範、教學處罰、媒體宣傳和文化羞辱的手段來達成規訓台灣人的目的,且晉升為官方語言的主宰地位。
當台灣正以2位數的經濟成長率傲視全球的時候,請別忘記台灣本土語言的使用人口也以逐年遞減且無緩和的跡象發生。這表示「國家語言發展法」的制定只是讓我們的心情感覺好一點,並無法發揮力挽狂瀾的效果;單單是台語使用人口就以每年15萬人的速度減少……遑論其它更弱勢的語言處境。
如果當前的語言政策不改,根據「台語憲章—還我台語社會運動宣言」一書的作者賴一心預測,20年後台灣本土語言的使用人口比率將只剩下2%,且多數集中在60歲以上的老年人口,40歲以下的人將剩下不到0.5%,20歲以下的年輕人即使有人會聽,也沒有多少人會講本土語言了。
這些數據顯示,台灣文化國防的基礎正在崩解。這並不是說,本土語言教師的努力和付出不夠;相反的是在傾斜的語言政策之下,本土語言教師所挽回的人數和程度永遠比不上語言流失的速度。當反對共產主義和反攻大陸的神話破滅之後,我們還剩下什麼可以信賴?
中國網購的店家早已在台灣街頭建立灘頭堡。小紅書、微信、抖音或Tik-Tok等中國App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對台灣人進行網路詐騙和文化統戰。當台灣本土語言大滅絕,台灣與中國的文化差異只剩下繁體字與簡體字的區別時,台灣的國家安全危矣。
請問「失語的一代」未來會是什麼樣的文化景況?當電影「賽德克‧巴萊」裡面沒有賽德克語,那麼它還是「賽德克‧巴萊」嗎?當客家台的「茶金」裡面沒有客語,那麼「茶金」的含金量還存有多少比例?當歌仔戲和布袋戲不再說台語的時候,他們會變成什麼奇聲怪調的樣子?
其實這樣的事情並非沒有發生過,只是以前殖民政權是用政策禁止的方式取締,而現在則是以逐漸衰微的情況發生……。阿公、阿嬤和孫子無法以母語溝通的問題並非「未來式」,而是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現在進行式。
人是理性的動物,也是感性的動物,作決定的時候往往不是單靠理性,而是伴隨一時的感情衝動。當我們無法再用本土語言來傳承文化的價值和維繫族群的認同時,請問我們有多少能力可以承擔,一個拿著高科技、高價位精密武器;卻不知槍口應該要對內、還是對外的人瘋狂掃射的風險?
我們是否應該在這關鍵時刻作出改變?還是要跟上天祈禱類似公視「零日攻擊」的劇情,不要在真實的世界上演?問題是那些為了私人利益而出賣台灣的事情早就發生好幾次了……。零日劇組只是藉此模擬台灣未來可能發生的問題、進而提出反思;但是,他們並非先知……。
(作者陳金萬/凱達格蘭族語文化復振工作者、文化入憲會議語言條款修訂提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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