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政壇大震撼—-德國極右翼「另類選擇黨」(AfD)崛起,要求以「德國優先」重塑國家安全與經濟秩序

德國極右翼「另類選擇黨」(AfD)近年在地方邦議會選舉中接連斬獲歷史性大勝
打破了戰後德國政壇對極右翼政黨建立的「防火牆」(Brandmauer)慣例。該黨兩位共同黨魁(如愛麗絲·魏德爾 Alice Weidel 與蒂諾·克魯帕拉 Tino Chrupalla)多次在聯邦議院慷慨陳詞,將傳統中間派政府的施政斥為「掏空國家實力的失能路線」,要求以「德國優先」重塑國家安全與經濟秩序。
以下彙整AfD的核心綱領訴求,並進一步探討其對柏林執政聯盟的政治衝擊,以及德國是否將走向極右化、背離其戰後歐盟核心領導角色的深層邏輯。
一、 德國另類選擇黨(AfD)的12項核心政策主張
AfD自創黨之初的反歐元智庫型政黨,如今已演變為融合經濟自由主義、深層民粹主義與本土民族主義(völkisch nationalism)的右翼政團。其對內外政策的大致綱領可具體歸納為12項:
- 嚴格的邊境管控與「再移民」(Remigration):全面關閉邊境以防範非法移徙,大幅收緊庇護資格審查,並推動系統性驅逐非法居留者及犯罪外籍人士的「再移民」方案。
- 反伊斯蘭化與保衛德國主流文化(Leitkultur):反對多元文化主義,禁止外國資金資助國內清真寺,禁止在公共機構佩戴伊斯蘭面紗,主張以傳統日耳曼基督文化作為社會唯一認同基石。
- 終止「綠色轉型」(Energiewende)與重啟核電:廢除嚴苛的氣候法規,反對風能及太陽能補貼,主張重啟並延長現有核電廠壽命,反對在2035年全面禁售燃油車。
- 重構能源自主與修復俄羅斯天然氣供應:主張解除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修復並重新啟用北溪(Nord Stream)管線,透過廉價化石能源降低德國工業用電成本。
- 重構或退出歐盟(Dexit可能):將現有歐盟體制視為「失敗的官僚中央集權」,主張推動歐盟回歸為純粹的經濟主權國家聯盟(Bund europäischer Nationen);若無法改革,則透過公投決定退出歐盟。
- 廢除歐元並重回德國馬克(DM):終止歐洲央行(ECB)主導的財政轉移與救助機制,批評歐元弱化了德國儲蓄者資產,主張逐步恢復自主貨幣政策。
- 傳統家庭價值與刺激本土生育率:反對性別主流化(Gender Mainstreaming)與LGBTQ+倡議政策,將公共資源集中挹注於由異性婚姻組成的傳統本土家庭,以內部出生率解決高齡化勞動力短缺。
- 減稅、減少官僚干預與縮減社會福利:主張調降企業稅與個人所得稅,縮減繁瑣的監管法規;改革「公民津貼」(Bürgergeld),排除非公民長期濫用福利,落實「福利沙文主義」(welfare chauvinism)。
- 反對對烏軍援與主權防衛自主:主張立即停止向烏克蘭提供重型武器及財政資助,推動和談;反對北約過度向東擴張,主張建設以本土防禦為核心的強大聯邦國防軍,並重啟義務役。
- 重塑歷史記憶與愛國主義教育:批評戰後德國的「負罪記憶文化」(Erinnerungskultur)削弱民族自尊,主張在歷史與學校教育中更多著墨於德國正面文化成就與國族榮譽感。
- 打擊國家公共媒體壟斷:主張廢除民眾強制繳納的公共廣播電視執照費(GEZ),拆解公共媒體巨頭體系,將媒體市場開放給民營與新興數位平台競爭。
- 擴大直接民主與瑞士式全民公投:主張引進聯邦層級的全民直接公投制度,允許人民就重大國家議題(如移民配額、歐盟主權讓渡、能源政策)繞過聯邦議院直接表決。
二、 對德國現行執政體制的致命威脅
AfD的崛起,對現有執政架構與傳統政黨構成了三層嚴峻威脅:
- 執政聯盟的統治正當性遭遇信任危機:選民對經濟長期低迷、通膨壓力、昂貴的綠能供暖法案(Heating Law)以及連鎖難民治安事件深感挫敗。AfD將民怨完全導向執政黨的治理無能,大幅削弱傳統中間派的選票基本盤。
- 「防火牆」策略的反噬與政府組閣碎片化:傳統大黨(CDU/CSU、SPD、綠黨)堅持不與AfD合作的防火牆方針,導致地方以至聯邦層級的組閣難度暴增。為了排除得票率超過三成的AfD,理念相左的中間偏左與偏右政黨被迫拼湊結構鬆散的多黨大聯合政府,這種政府往往施政效率低落、政策妥協不斷,反而進一步強化「建制派只知分贓、漠視民意」的民粹論述。
- 主流政黨政策被迫「向右看齊」:為防堵選票持續流向AfD,傳統中右翼的基民盟(CDU),乃至執政的社民黨(SPD),不得不相繼在庇護政策、邊境抽檢及移民遣返議題上採取更強硬立場。AfD雖未正式進入聯邦內閣,卻已具備「由在野反向設定國家議程」的強大牽引力。
三、 德國是否會走向極右政策?走向「自身利益極大化」的經濟邏輯?
面對AfD的衝擊,德國政策正在轉向,但並不意味著柏林即將直接變天為極右政權:
- 政策呈現「實用性右傾」,但體制韌性依然穩固:短期內,即便AfD在東部個別邦建立強大影響力,聯邦層級仍存在堅實的司法防禦民主機制(憲法保衛局的極端主義審查)與深厚的中間選民制衡。德國不會一夕之間全盤接受極右翼意識形態,但在邊境控管、收緊外來福利、放緩極端氣候轉型節奏上,已出現明確的保守化轉向。
- 「去工業化」焦慮催生經濟民族主義:在俄烏衝突後,德國喪失了廉價能源優勢,加之汽車與化學等支柱產業在全球競爭中承壓,選民與中小企業(Mittelstand)對以意識形態主導的環保政策產生強烈反彈。AfD主張以「德國優先」重塑製造業競爭力,實質上擊中了廣大產業鏈的現實痛點,迫使執政當局在能源補貼與環保監管之間,必須轉向更偏向保護本土工業底氣的現實利益主義。
四、 德國會偏離對歐盟的傳統角色嗎?
戰後德國長久扮演「歐盟聚合器」與「最大財政出資國」的角色,但在國內政治板塊劇烈變動下,德國與歐盟的關係無疑正經歷深刻質變:
- 「德國脫歐」機率極低,但「法德軸心」功能嚴重失能:AfD的極端退歐主張(Dexit)在德國主流工商界普遍被視為自殘行為,因為德國高度依賴歐盟內部單一市場與無關稅供應鏈。因此,德國不可能真正退出歐盟。然而,由於柏林內耗加劇、必須將資源優先用於平息國內民怨,德國已不再願意無條件承擔歐盟的集體債務整合或宏大援助計畫。
- 從「歐洲的德國」轉向「算計成本的德國」:過去德國前總理柯爾(Helmut Kohl)倡導將德國利益完全融入歐洲一體化的理想主義已逐漸褪色。面對內部右翼民粹的步步進逼,未來的德國政府在應對歐盟綠色新政(Green Deal)、共同防務預算、移民配額分攤等議題時,將表現得更加錙銖必較,優先捍衛自身財政底線與工業利益。
AfD的地方大勝並非一場孤立的抗議浪潮,而是德國戰後政治共識在經濟結構性衰退與地緣衝擊下的深刻裂變。德國或許不會全盤交由極右翼執政,但一個更加內向化、重商自保、在歐盟事務上猶豫且精打細算的德國,已成為歐洲各國必須面對的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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