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章孝嚴棄「章」就「蔣」的省思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章孝嚴棄「章」就「蔣」的省思

洪三雄

字數：3989

「姓」，代表家族的血緣延續。

自古以來，面臨生死關頭或仇敵威脅，猶能拍胸脯坦言「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人，才是具有道德與自信的英雄好漢！

但是，歷史上也有不少野心者，為了建立、彰顯或鞏固權位的「正統」性，或為拉抬身家的地位，不惜拋棄原本的姓氏，改認實力更強或地位更高的人為「祖宗」。這種人，就是把「姓氏」視為「政治工具」。

史上最著名的例子。後晉高祖石敬瑭（892~942）是游牧民族沙陀族人，本無漢姓，為了和漢儒正統、名門望族攀上關係，他登基後，就公開稱自己是「春秋時期衛國大夫石碏、漢代萬石君石奮」的後代，硬是給自己安上一個漢人名門的「石」姓。這就是藉由「冒姓」，給自己貼金、追求正統的手法。

石敬瑭這種人，為了建立後晉，更不惜向契丹自稱「兒臣」，割讓幽雲十六州，後被罵為「兒皇帝」，遺臭萬年。

清龍兄出版新著《萬安，該姓蔣還是姓郭？》，雖是今世之作，卻有鑑古思今之功！

一、「蔣」真的是蔣萬安的姓？還是人為的「政治執照」？

根據媒體最近火紅的報導，台北市長蔣萬安因為在兩年內的重要演講中，從台灣、美國、捷克到新加坡，至少6次重複使用「Hop Pot」（火鍋）一詞，來形容台北市與民主。這套被諷刺為「一鍋到底」的經典講稿，一時傳為街頭巷尾的「美談」。

蔣萬安市長在台北市議會備詢時，因為必須高度依賴在質詢台前擺放的I Pad平板電腦，被媒體揶揄「必須等幕僚給答案，才能開口」；又因幕僚「護主」的直接插話、代答或搶答，而被戲稱「殷瑋答」及「蔣稿機」。

蔣萬安的父親章孝嚴為「認祖歸宗」，捨棄「章」而改姓「蔣」，並改以「蔣經國」為父親，故蔣萬安成為「蔣經國的孫子」。可是，蔣萬安在諸多國際場合及市議會的這等智、能表現，真的姓得了「蔣」？真的像個「蔣經國的孫子」嗎？難免啟人疑竇。蔣孝嚴和蔣萬安的「蔣」姓，是否只是一張私摘蔣家光環的「政治執照」？當然更令人好奇！

我曾經在一篇文章說過，如果「章」孝嚴不改姓「蔣」，「章孝嚴」的父親就不是曾任總統的「蔣經國」，這個姓氏的改變當然不會引人關注。因此，探究「蔣孝嚴」身世之謎，絕對不是坊間所謂的「八卦」，而是政治道德的重整，更是社會正道之所繫。

雖然「認祖歸宗」是人情之常，毋勞外人置喙。不過，如果擔任台北市長的「章」萬安改姓「蔣」，而被認為是套取「蔣」家政治紅利，以致有盜名欺世的疑慮時，章萬安的「蔣」、「不蔣」，就事關史實，同樣值得大家思辨。

適逢清龍兄大作《萬安，該姓蔣還是姓郭？》問世，對於「『蔣』萬安？還是『章』萬安？」這個大家所關心的「公共議題」，提供了更深入且詳細的情資、分析與解說。清龍兄為歷史求見證、為蔣孝嚴與蔣萬安父子釐清血緣「正統」（國民黨所謂的「法統」），鍥而不捨、實事求是的精神感人，乃樂於為之作序。

二、情感上的「認祖、歸宗」vs.科學上的「DNA」認證

究竟「蔣經國是否為章孝嚴生物學上的父親」？

從現代科學的角度來看，「DNA等生物學驗證」乃是目前最有力的證據。如果沒有DNA或其他足以證明血緣關係的直接證據，實在很難對父子關係的真偽作出定論。

不過，若依不同層面的角度來討論，由於判斷的依據不同，自然就會得出不一樣的結論。茲分析如下：

1. 生物學的科學驗證：DNA、醫學證據等，乃是父子血緣最直接、可靠的證據。
2. 法律上的親子關係：法院可以依DNA，或其他擬制的方法（例如認領、長期扶養、往來書信或證人等），認定是否具有親子關係。
3. 家族認同：屬於家族成員的態度與價值判斷，是「訴諸情感」的社會關係，不是科學的命題。
4. 行政上的改姓：依據戶籍等法律規定完成行政程序上的姓氏變更，其背景原因各有不同且不得而知，自然不能與「血緣證明」等同而論。

綜合上述，就證明「血統」而言，「血緣證據（DNA）」才是公信力的核心。

至於章孝嚴改認「蔣經國」為父一案，截至目前為止，完全沒有公開的DNA鑑定結果，足以證明「章孝嚴是蔣經國的親生子」；也沒有法院確認「蔣經國是章孝嚴父親」的判決。

因此，依目前公開的資料，仍不足以作出「蔣孝嚴是蔣經國之子」，或「蔣萬安是蔣經國之孫」的結論。

三、「章孝嚴」不是「蔣經國兒子」的幾個真實說法

1. 蔣經國1954年10月30日的日記中，明白記載章亞若所生雙胞胎（章孝嚴、章孝慈）是他的幹部王繼春所生。

有人質疑，也許這是蔣經國的一時搪塞之言，但口說無憑。要緊的是，這段日記確實是蔣經國親筆所寫。蔣經國自證：章孝嚴兄弟不是他（蔣經國）的兒子，豈容旁人置喙！

2. 黃清龍所著《門裡還是門外/從蔣經國日記再探章孝嚴身世》（2022年9月27日，時報文化出版社出版），提到蔣經國昔日同袍郭禮伯將軍，曾和章亞若（她同時與蔣經國交往）有段情，並懷了雙胞胎（章孝嚴兄弟）。可能是郭禮伯跟蔣經國自暴：自己才是雙胞胎的父親，才導致來台後，蔣經國未曾與章孝嚴、章孝慈見面。

不管猜測的原因為何？事實是：
「蔣經國有生之年，從來不見章孝嚴、孝慈兄弟」。

3. 《我的父親郭禮伯》一書（白象文化出版社2010年9月初版，2022年再版），作者郭貽熹在書中引述其父郭禮伯留下筆記，稱1941年章亞若懷孕後，親口告訴郭禮伯：「還有誰的？當然是你的」，表示肚子裡的孩子是郭禮伯的。

書中進一步指出，當時郭禮伯提出一個構想：「等孩子出生後，對外宣稱是蔣經國的孩子，並以『早產方式解釋之』」。而且，郭禮伯認為「姓蔣比姓郭好」，對孩子未來更有保障。

茲依上述著作所載，吾人可從二方面來探討「蔣」孝嚴的蔣家血統，究竟真假為何？

其一、若郭貽熹所言為真，則「蔣」孝嚴之「蔣」姓為假，郭貽熹才是蔣孝嚴「同父異母」之親兄弟、蔣萬安之親伯叔。

其二、若郭貽熹所言為偽，則「章孝嚴」也並非就是蔣經國的骨肉，因為蔣經國日記記載「王繼春」才是章孝嚴的生父。吾人不解，為什麼章孝嚴不做NDA而干受冒名之辱？

郭貽熹今仍健在，無論所言是真是假，蔣萬安或蔣孝嚴，找他一驗DNA即可天下大白！何不坦然為之以正視聽？

四、章孝嚴「認祖歸宗」改姓「蔣」，可信乎？

截至目前為止，章孝嚴究竟如何認祖歸宗改姓「蔣」，其公信力仍被打問號？茲析述之：

1. 章孝嚴於2005年改姓「蔣」（成為蔣孝嚴），是依據臺灣《姓名條例》等相關戶籍「行政」程序，以一般人難以進行的「專案」，辦理「姓名及父母欄」變更而成，並非經由法院以「判決」確認親子關係。
2. 當時章孝嚴為何沒有與蔣家後代進行生父血緣的DNA親子鑑定？章孝嚴本人曾對此表示：

• 他決定不採用DNA檢驗作為認親方式，而是依據家族的承認、歷史資料及相關人士的說法，完成認祖歸宗的程序。
• 「沒有必要」檢驗DNA。大費周章去檢驗DNA，「是對先人（蔣經國）的不敬，甚至是一種侮辱」。

3. 行政機關辦理「改姓」，不等同「認定生物學上具有親子關係」。
   戶政機關的主要工作在於：審查程序要件是否符合姓名變更的法律規定？至於對當事人提供的文件內容（如撫養證明）是否正確？以及是否真正具有血緣關係？則屬於另一個法律層面的問題。
4. 蔣家方面的態度

蔣方智怡（蔣孝勇遺孀）曾公開表示，在她的認知中，「蔣家沒有章孝嚴這個人」。她認為：章孝嚴在未與蔣家充分協調下，逕行辦理認祖歸宗及更改身份資料，讓部份蔣家人「感情受傷」。

總之，蔣經國曾任中華民國總統長達9年7個多月，其父蔣中正更連任五屆總統。這兩位「蔣總統」，前者為國民黨主席、後者為國民黨總裁，皆為黨國一體的「威權統治」者，不可一世。因此，「蔣孝嚴」及「蔣萬安」都因「蔣」字招牌，當然享受了不言可喻的政治紅利。職是之故，他們到底是不是「蔣經國」的親生骨肉？當然為國人所關切，且希望他們儘速以科學證據揭開迷霧而取信於眾！

五、章孝慈（章孝嚴的胞弟）對於「改姓蔣、認祖歸宗」的不同見解

章孝嚴的孿生弟弟章孝慈於1996年過世。生前他是東吳大學校長，對於章孝嚴執意「認親歸宗」與「改姓」，存在相當的「異見」：

• 章孝慈對政治名位淡泊，與積極從政、追求政治光環的章孝嚴完全不同。他認為維持「章」姓，是對母親最好的紀念。
• 章孝慈表示，若年輕時改姓或有急迫性，但在功成名就後，改姓與否已不重要。
• 根據周玉蒄的訪談紀錄，章孝慈在了解228事件及蔣家對台灣的歷史影響之後，認為蔣家對台灣有所虧欠。他因而更傾向遠離蔣家的政治光環，甚至主張「蔣家的後代，應淡出政壇」。章孝慈的人格特質和政治節操，顯然和蔣孝嚴天壤之別也！
• 根據1997年章孝嚴受訪時表示，他和章孝慈曾討論過：即使未來辦理『認親歸宗』（在身分證父母欄更正生父母），仍應維持姓「章」。
• 不支持兄長章孝嚴單方面改姓「蔣」。直到今天，章孝慈的後代章孝菊，仍遵從其父遺願維持姓「章」，並表示不認為自己是蔣家。真可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也！

六、結語

由於蔣經國已於 1988 年逝世，吾人無法揣測：他對於死後突增一個兒子「蔣孝嚴」的親口回應。但從他生前的行事作風、法治態度及反共立場觀之，顯然和章孝嚴之所作所為，有下列鉅大差異：

1. 蔣經國治事嚴謹，對於「家人」的「血統」與「法律身分變更」，豈會僅以「宣誓」、「撫養證明」等等間接又間接的「片面之詞」作為證據？
2. 蔣經國最痛恨政治人物利用「特權」或「身分」謀取不當政經利益。
   觀諸章孝嚴在改姓「蔣」之後，活躍於政壇及兩岸，以蔣家後人及「中國台商發展促進協會」理事長身分，「居間喬事」，十足「兩岸買辦」要角。章孝嚴所為，顯然與蔣經國生前對中共採取「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政策背道而馳。
3. 蔣經國生前曾告誡其子女（如蔣孝武、蔣孝勇）：

「蔣家後代不能也不會參選總統」。

如果他看到章孝嚴因為就「蔣氏血統」的身分強行變更，而引發社會非議，甚至被質疑是否藉由「蔣經國之子」與「蔣經國之孫」的政治光環，來累積政治資本或影響力，情何以堪？

4. 蔣孝嚴在共產中國「搞經濟」、蔣萬安在民主台灣「搞政治」，國共互通、政商一家。此情豈是章孝嚴口中的「經國先生」之所樂見？

總之，蔣經國生前「全力反共、大義滅親、顧全大局、反對特權」的行事風格，迄今令人稱道。
觀諸今日蔣孝嚴、蔣萬安父子藉著蔣家光環，不分敵我、政商聯手、兩岸通吃，經國先生地下有知，恐傷心淚下而懊惱不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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