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諾醫院精神居家團隊陪伴病友數十年 主動走入社區縫補破碎人生

波新聞─蘇紘慶/花蓮
「醫師,我在這裡啦!」花蓮市一處巷口,50多歲的大雄(化名)早已蹲坐在樹蔭下等候。遠遠看見門諾醫院身心科主任周兆平醫師與副主任黃玉娟的車子駛近,他立刻站起身揮手,像是等一位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如果只是擦肩而過,很少人會想到,這位談吐客氣、偶爾還能到石材工廠打零工的中年男子,二十多年前曾因思覺失調症陷入嚴重妄想,深信鄰居要加害自己,在被害妄想驅使下失控傷人,人生也從此改變。
如今,他等的不是醫院叫號,而是在熟悉的街角等醫師來看他。這也是門諾醫院精神居家治療三十多年來始終不變的信念,當病人走不進醫院,醫療就主動走進病人的生活。
這一天,周兆平與黃玉娟走訪花蓮市及吉安鄉4戶思覺失調症患者住家。短短一個上午,四戶人家,卻是四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與周兆平相識十多年,有人甚至超過二十年。
「精神科和其他科最大的不同,就是醫病關係很長。」周兆平說。「很多人不是看一次病就結束,而是陪伴他們走過人生很長的一段路。」周兆平還記得第一次到大雄家時的情景。那時的他深陷妄想世界,總認為鄰居無時無刻都在監視、傷害自己,對每個人都充滿敵意。「在他的世界裡,那些都是真的。」周兆平說,當一個人失去現實判斷能力,傷害別人對他而言,不是攻擊,而是自我保護。後來經住院治療及長效針劑控制,大雄才慢慢走出妄想,重新回到社區生活。
現在的大雄每週仍到石材工廠打零工,收入雖然不固定,卻一直努力養活自己。周兆平笑著說,大雄手很巧,還會利用石材製作手機架,「以前做了不少送給我們,我又送了不少朋友。」說起這位陪伴二十多年的病人,他的語氣裡藏不住欣慰。然而,疾病留下的影響依舊存在。大雄沒有理財能力,補助金和收入都由妹妹代管,沒錢時第一個想到的,往往不是家人,而是醫療團隊。
「有一陣子,他幾乎每天打電話來,希望我們幫忙聯絡妹妹。」周兆平笑著說,沒有絲毫不耐煩。「所以我們做的不只是醫療,還有生活。」
在周兆平眼中,思覺失調患者真正辛苦的,不只是妄想、幻覺,而是生活功能逐漸退化。一般人覺得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例如管理金錢、整理房間、規律作息,對他們而言都可能是一道難題。因此,居家治療從來不只是送藥、打針,更重要的是陪伴病友維持生活能力,避免一次又一次住院。
第二戶是一位專職木工父親獨力照顧兩名思覺失調症女兒。姐姐接近三十歲才發病,妹妹不到二十歲便出現症狀,因此妹妹退化得更加明顯。家裡收入全靠父親做木工維生,生活並不寬裕,但周兆平說,很多補助父親都婉拒,只淡淡地說:「自己還能負擔。」每次走進這個家,看著父親默默照顧兩個女兒,他心裡總有幾分不捨。
「發病愈早,對學習、工作及社會功能影響愈大。」周兆平說,因此愈早接受治療,就愈有機會保留生活能力,也減輕家庭照顧壓力。
另一位女性患者,多年來始終抱怨鄰居騷擾她,夜夜失眠,原本大家都以為只是憂鬱症。直到一次居家訪視,周兆平走進她租屋處,看見整面牆密密麻麻寫滿辱罵鄰居的字句,才驚覺那些都是妄想內容,也因此修正診斷,改以思覺失調症治療,病情才逐漸穩定。
「很多事情,如果只在診間,很難真正看見。」周兆平說。有時候,一面牆,就改變了一個診斷;而真正的答案,往往就藏在病人的生活裡。談起這些陪伴十幾年、二十幾年的病人,周兆平沉默了一下。「既然決定做精神科,就要抱著不離不棄的心態。」他說。精神科不像其他科別,病人痊癒便離開醫院。許多人從二十多歲一路看到五十多歲,醫師看著病人慢慢變老,也陪著一個家庭走過最艱難的歲月。
門諾醫院表示,精神居家治療由精神科醫師、護理師、心理師、職能治療師及社工組成跨專業團隊,針對拒絕就醫、缺乏病識感、容易中斷治療或生活功能退化的精神病友,到宅提供醫療評估、藥物治療、心理支持及生活功能訓練,希望降低復發與再住院風險,也減輕家屬照顧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