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為什麼變成韓國男人最愛去的性旅遊國家

報新聞/張 杰倫
49 分鐘前

記者張杰倫報導

烏蘭巴托的風裡總裹著煤煙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屬於破碎時代的氣味。

善姬站在韓式KTV的霓虹燈下數著今晚的客人。第三年了,從她十八歲離開牧區的那天起,這座城市的冬天就再也沒有暖過。家裡的羊群早沒了,父親說,草原變成了沙漠,羊啃著草根,像人啃著最後一點尊嚴。

她記得小時候,蘇聯的卡車還會開進牧區,載來麵粉和白糖。那時候蒙古的天空很藍,草原望不到邊際,母親在氈房裡煮奶茶,收音機裡放著斯拉夫語的歌曲。誰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就像誰也不知道地底下的銅礦和煤,有一天會把整個國家掏空。

韓國男人們從仁川飛來,只需要三個小時。他們穿著乾淨的襯衫,說笑著走進這條掛滿韓文招牌的街。善姬聽得懂一些韓語——烏蘭巴托到處都是韓國餐館、韓國超市、韓國地產的廣告。五萬個蒙古人在韓國打工,寄回來的錢養活著這裡一半的家庭。而另一半,在KTV的包廂裡陪笑。

「他們把這裡當成了後花園。」酒醉的韓國男人摟著她的腰,她聽見自己用韓語說「歐巴」,心裡卻想起草原上那些被連根啃噬的草。

經濟學的書上說,這叫「資源詛咒」。奧尤陶勒蓋的銅礦有六成六屬於外國人,塔本陶勒蓋的煤一車一車地消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六百五十萬噸煤,兩百個官員,一個國家的良心。這些數字堆疊起來,高過烏蘭巴托任何一棟新建的大樓。

牧民沒了草原,年輕人湧進城市。男人在貧民窟裡酗酒,平均活不過六十六歲。女人呢,女人只剩下身體。

善姬聽說過那些新納粹的年輕人,他們在街頭毆打外國人,說是要奪回蒙古的尊嚴。她的弟弟就加入了其中一個組織。可弟弟不知道,他姊姊的「男朋友」就是韓國人,而那些毆打韓國人的拳頭,每一拳都打在自家姊妹的傷口上。

一九九八年就有了《打擊色情法》,二零一五年又修法。法律寫在紙上,像草原上的界碑,風一吹就歪了。「臨時女友」也好,「導遊服務」也罷,名稱換了一百種,本質從來沒變過。

政府說要招商引資,韓國人帶著資本回來,KTV重新開張,霓虹燈重新亮起。聯合國說這裡有近兩萬個善姬,烏蘭巴托因此被叫作「亞洲的基輔」。可基輔至少還在地圖上閃閃發亮,而這裡,只是中俄之間一個被風沙模糊了的名字。

凌晨三點,善姬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蒙古包棚戶區。天空是橘紅色的,不是因為日出,是因為燒垃圾和牛糞的煙霧。她看見鄰居家的寡婦在門前劈柴,六個孩子擠在一頂氈房裡。最小的那個咳嗽著,像所有烏蘭巴托的孩子一樣,肺裡積著這座城市的灰。

她想,也許有一天,草原會重新長出草來。也許有一天,地底下的財富會真正屬於地上的人。也許有一天,韓流和韓國男人都只是過客,而不是這個國家拼命要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此刻,風又起了,裹著煤煙、酒精和某種她說不出的悲哀,吹過這片曾經屬於成吉思汗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