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粉塵危機：日本石棉拆除缺乏證照管制

日本，一個在亞洲以嚴格環保法規著稱的工業強國，如今面對一道難以迴避的歷史裂縫：儘管石棉（アスベスト）早已全面禁用，舊建築裡封存的致命粉塵仍在大規模拆除工程中悄悄浮現，而負責清除這些毒物的業者，卻至今仍不需要持有任何「施工執照」。

根據發表於學術期刊AIMS Public Health的研究，儘管日本已禁止使用石棉逾十三年，相關疾病案例仍持續在各行各業中出現；石棉的大規模使用一直延續至2000年代，導致後遺症綿延至今。研究進一步指出，建築工人與造船廠工人是所有行業中罹患石棉相關疾病風險最高的族群，而建築業工人與所有石棉相關疾病呈現最強烈的正相關。

流行病學家預測，從2000年至2040年間，日本的間皮瘤（mesothelioma）疫情可能再奪走多達103，000條人命。間皮瘤是一種直接與吸入石棉纖維相關的惡性癌症，潛伏期長達10至40年，等到症狀浮現，往往已無力回天。根據近期研究數據，間皮瘤是過去17年來日本最常見的石棉相關疾病。

問題的核心，在於日本的石棉除去體制存在一個根本性的漏洞。依照目前的法規，石棉除去作業分工明確：「事前調查」階段須持有「建築物石綿含有建材調查者」等資格，而現場「除去作業」則需要「石綿作業主任者」與「石綿取扱作業従事者」。不過，這些都只是個人層面的資格認定，針對「除去工程業者整體」的企業級執照制度，迄今付之闕如。

日本雖然早在2006年便通過了修正四項法律的石棉對策法案，包括修正《大氣污染防止法》，規定拆除建築物時必須採取防止石棉飛散的措施，但「業者必須持有執照方可承接除去工程」這一要求，始終未能納入法制。

反觀國際，差距相當顯著。在英國，石棉除去工程是整個建築業中管制最嚴格的專業，《石棉管制規例2012》（CAR 2012）建立了一套嚴格的執照核發、通知及監察制度，適用於所有涉及石棉含有建材的工程。英國明確規定，高風險的石棉相關作業只能由持有英國健康與安全執行局（HSE）執照的承辦商執行。

澳洲同樣規定，所有石棉除去作業都必須由持牌的石棉拆除業者執行。業者必須申請A類或B類石棉除去執照，方可合法承攬相關工程。相比之下，日本雖然在亞洲擁有最嚴格的石棉法規之一，對石棉使用實施全面禁令，並有嚴格的除去與廢棄措施，但在業者執照制度的缺席上，與英國、澳洲等國相比，仍存在顯著落差。

日本方面，現行規範的重心放在「事前調查」的資格義務化。根據法規修正，自2023年10月起，建築物的事前調查已全面義務化，須由有資格者執行，並自2026年1月起擴大涵蓋工作物（構造物）的拆除工程。2026年，針對工作物的石棉事前調查義務規定已完全施行，「工作物石綿事前調查者」等新資格也隨之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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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調查者有資格」與「除去業者有執照」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業界人士指出，在選擇涉及石棉建築物的拆除業者時，應特別警惕報價過低的業者；業界的一大隱患是非法廢棄石棉廢料，部分業者為削減廢棄成本而鋌而走險，一旦被查獲，可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1，000萬日圓以下罰款，或兩者並處。

2026年以來，石棉相關規制的強化與操作手冊的修訂持續推進，從事前調查到除去、廢棄的整體流程正愈趨嚴格，也帶動了拆除除去工程的整體成本上漲。業界正面臨資格人才短缺、工程費用攀升的雙重壓力，而核心問題——除去業者的企業級執照制度——仍在等待立法者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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