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皮質盲》- 潘正育個展很燒腦 ─ 以科技藝術觸發自覺的觀看與AI的深度探問

圖文/陳金萬

科技發展帶來人民生活的便利也帶來新的問題和挑戰！《人工皮質盲》- 潘正育個展以科技藝術觸發觀眾自覺的觀看顯示器與人工智慧的深度探問。此展於2026/7/18 - 7/23下午13:30-17:30在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102共享吧熱鬧展出。
科技藝術家潘正育畢業於巴黎索邦第一大學《造形藝術暨藝術學》博士班，任教於國立清華大學科技藝術研究所。其創作與研究領域橫跨數位網絡現象、AR/VR/量子科技與藝術、GIS地圖與世界觀、人類世與環境議題，並以「神話與賽伯時空」之研究為所有研究領域之脈絡集結。
除了當代藝術創作，他長期關注科技哲學、美學、科技社會研究（STS）和族群、性別、生態環境等議題。近年潘正育開始投入台灣平埔原住民族群研究，並與量子力學實驗室及科學哲學展開對話與合作，開拓跨領域的新興科技、藝術與文化實踐。
醫學上的「皮質盲」指的是眼球與視神經仍然完整，視覺訊號卻無法在大腦視覺皮質中形成有意識的觀看。換句話說，問題不在於「沒有影像或事件」發生，而在於影像或事件抵達之後，仍然沒有被當事人看見。潘正育以此引喻，我們身處於一個人工影像、資訊、模型、介面和裝置都高度運作的世界，眼睛、鏡頭、螢幕和演算法都沒有停止工作；但是，逝去的文化與故事、AI衍生的問題、物種的剝削、戰爭的猙獰，許多事情卻在歷史、政策、技術等層層屏蔽中，被我們漏看、錯看或是選擇性地忽視。

這次展覽分為兩個系列。第一個系列「失神的觀看」包含三件以頭戴式顯示器與眼動偵測技術為核心的作品。「頭顯」對使用者產生的第一個效應，不是使你看見，而是先讓你與外在世界隔絕，再供給「像素化的視覺環境」，即使是能夠讓人看見真實環境的混合實境也一樣。它鼓勵沈浸，但不強調自身的媒介性，不明說我們是被矇著眼睛看世界。
藝術家以瞇眼、眨眼、視野邊緣等不穩定、半失效、隱含誤差( bug) 的觀看狀態作為本系列的觀看機制，一方面是希望能夠在媒介的邊緣中觸發觀看的自覺，另一方面，也對應一種半清醒、分心或失神的臨界點，或許這種異常的觀看狀態，反而能夠讓被忽略的歷史、生命與暴力短暫浮現。
當觀眾進入展場，看到的第一件(MR)混合實境作品，它是潘正育受到科幻小說《盲視》的啟發，以大量無人機在頭顯視野邊緣巡迴、逼近、迴避注視，引發一種飛蚊症般、揮之不去的虛擬滋擾。它處理的是文明在戰爭、能源與環境危機中的脆弱性。作品名為《躲貓貓》暗示，AI自動化的拓展技術核心可能不在眼前，而是藏在我們忽視的地方保護或威脅人類生存的未來。
(MR)混合實境作品《溪邊的斑馬線》以瞇眼作為觸發條件。它呈現追逐鹿而居的原住民獵人，外來的殖民者、傳說的矮黑人與礦災的犧牲者，在半朦朧、半顯影的狀態下穿越牆面；在時空交疊的幻影中，讓台灣原住民族的歷史與神話記憶被短暫召喚到現場。
(VR)虛擬實境作品《不見為淨》則以眨眼切換虛擬情境，討論物種之間，以及人類的不同倡議之間複雜而衝突的倫理關係。眨眼在這裡象徵一種逃避、切換與重置：閉上眼睛，世界沒有因此而消失，只是換成另一種我們可能更不願面對的版本。反過來看，新的議題不斷地接踵而至，選擇逃避是沒有用的，我們只能理性面對。
第二個系列「探問技術」轉向關於人工智慧的探問。比起「AI有沒有意識」或「AI會不會取代人」這類問題，潘正育更在意的是，當AI已經進入文化生產、觀看、判斷與親密對話的迴路時，人類是否仍然以為還能固守自己的邊界。
以AI技術創作的兩段式實驗短片《臨在的不是他》則進一步追問：如果正在到來的並不是一個有意識的「他者」，如果它不需要自我、不需要體驗，仍然能改變我們的工作、感情與恐懼，那麼我們真正面對的是什麼？短片後段藝術家以AI技術創作《盲視》小說的續集影像來向原作者致敬，佚宕起伏的劇情扣人心弦成為本展的一大亮點。

電腦裝置作品《閱讀困難》讓作為策展人、藝術家與觀眾的三組AI彼此生成、觀看、評論，形成一個高速且封閉的文化循環。真人觀眾則成為圈外人，來不及閱讀，也無法介入；在此所謂的黑箱不只是技術的不透明，也可能是文化生產不再等待人類理解和參與的狀態。
最後一件是聲音裝置作品《妳不知道》，是藝術家與AI的一段真實對話重現。現場呈現居家客廳的日常感卻將播放的AI語音拉回一種意味深長的、多少帶著挑釁、期待與懷疑的近距離探問 – 過去，哲學家以自省式的思辨來探問技術，今天，我們卻能夠直接「詢問」技術；只是，對話的那一頭是什麼，依然是個謎…..。回歸「AI有沒有意識」的問題，這一連串的科學哲學對話，看似輕鬆其實很燒腦，有興趣的人可以多聽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