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一個人的早晨

搬出去之後的生活，其實沒有想像中戲劇化。

沒有自由的狂喜，也沒有崩塌的孤單。

更多的是一種——安靜。

曉薰的新家在七樓。

兩房一廳，很小，但採光很好。

早上陽光會從窗邊斜斜照進來，把地板切成一塊一塊的亮色。

她第一天醒來時，還有點不習慣。

沒有母親在廚房的聲音。

沒有電視新聞。

沒有父親偶爾的咳嗽。

整個空間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人有點不知所措。

—

她學會自己煮早餐。

吐司、蛋、咖啡。

一開始會煎焦。

後來慢慢抓到火候。

只是每次煎蛋時，她都會多煎一顆。

放在盤子裡的時候，才忽然想起：

沒有人會再說「我不餓」。

—

周紹安有時會留訊息。

「今天有空嗎？」

「要不要去走走？」

曉薰不是每次都答應。

她開始學著拒絕。

也學著不用立刻回覆。

這件事對她來說，比搬家還困難。

因為她以前習慣：

看到訊息就回。

有人需要就出現。

像一種本能。

—

某個週末早晨，她醒得很早。

窗外下著小雨。

城市被洗得有點灰。

她泡了一杯咖啡，坐在窗邊。

手機沒有響。

房間很安靜。

安靜到她第一次清楚聽見自己的呼吸。

那一瞬間，她忽然有點慌。

不是因為孤單。

而是因為太清楚自己存在。

—

她想起以前在家裡的早晨。

母親在廚房切菜。

父親看報紙。

電視新聞開著。

那時候她總覺得吵。

覺得煩。

覺得自己只想逃到安靜的地方。

可現在真的安靜了，她才發現：

安靜不是沒有聲音。

而是沒有「別人的節奏」。

只剩自己的。

—

中午，她去超市買東西。

一個人推著購物車。

走在熟悉的動線裡，卻有種陌生感。

她開始認真挑選食材。

不用考慮誰愛吃什麼。

不用記得誰的習慣。

只是問自己：

「我想吃什麼？」

這個問題，比她想像中難。

—

回家路上，她經過一間花店。

門口擺著一束很淡的白色花。

不是節慶用的那種華麗花束。

很簡單。

很安靜。

她停下來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走進去。

「可以幫我包一束嗎？」

店員問：「送人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搖頭。

「放家裡。」

店員笑了一下。

幫她包了一小束。

沒有太多裝飾。

只是乾淨的白。

—

回到家後，她把花插在桌上。

客廳瞬間變得不一樣。

不是變得熱鬧。

而是變得像——

有人願意好好活著的地方。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束花。

忽然有種很輕的情緒浮上來。

不是快樂。

也不是悲傷。

而是一種很久沒出現的感覺：

「我好像開始回到自己了。」

—

晚上，周紹安打來電話。

「今天還好嗎？」

她看著窗外夜色。

「還好。」

停了一下。

她補了一句：

「我今天自己買花了。」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然後他笑了。

「很好啊。」

曉薰也笑了。

這次的笑，不是應付。

也不是習慣。

而是很輕很真的那種。

像終於不用再解釋什麼。

—

掛掉電話後，她關掉客廳燈。

只留下桌上那束花。

在微弱的燈光裡，安靜地站著。

她躺上床前忽然想到：

人生好像一直在學兩件事——

怎麼留下。

也怎麼離開。

而她現在，才開始學第三件事：

怎麼一個人，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