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宋詞詠端午／夏俊山

夏俊山

端午也叫端陽。《風土記》記載：“仲夏端午。端者，初也。”意指端午就是農曆五月的第一個五日。這一天陽氣最盛，因此，也稱為“端陽”。端午習俗起源於春秋戰國時期，歷經兩千多年時序更迭，早已沉澱為中華民族刻入血脈的厚重文化印記。

唐代詩人文秀在《端午》中寫道：“節分端午自誰言，萬古傳聞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詩句質樸深沉，講清了端午紀念屈原的由來，也飽含著對這位愛國詩人的深切同情。“競渡深悲千載冤，忠魂一去詎能還。國亡身殞今何有，只留離騷在世間。”北宋張耒的《和端午》，以雄渾淒清之筆，將屈原投江的慷慨悲壯抒寫得淋漓盡致。南宋文天祥在《端午感興》中慨歎：“當年忠血墮讒波，千古荊人祭汨羅。風雨天涯芳草夢，江山如此故都何。”蘇軾也在《屈原塔》中吟道：“楚人悲屈原，千載意未歇。精魂飄何處，父老空哽咽。至今滄江上，投飯救饑渴。遺風成競渡，哀叫楚山裂。”這幾首詩詞字字血淚、句句含情，寄寓著後人對屈原的無盡追思。

龍舟競渡，是端午節最熱鬧歡騰的盛事。唐代張建封的《競渡歌》將這一場景描摹得繪聲繪色：“五月五日天晴明，楊花繞江啼曉鶯。使君未出郡齋外，江上早聞齊和聲。使君出時皆有准，馬前已被紅旗引。兩岸羅衣破暈香，銀釵照日如霜刃。鼓聲三下紅旗開，兩龍躍出浮水來。棹影斡波飛萬劍，鼓聲劈浪鳴千雷。鼓聲漸急標將近，兩龍望標目如瞬。坡上人呼霹靂驚，竿頭彩掛虹蜺暈。”晴空麗日之下，龍舟劈波斬浪，鼓樂震天、人聲鼎沸，場面壯闊動人，讀之只覺身臨其境。

“五月家家過端陽，鹹蛋粽子與雄黃。”吃粽子、飲雄黃酒、懸艾蒲、系彩縷、佩香囊，更是端午獨有的煙火溫情。唐代姚合留下“渚鬧漁歌響，風和角粽香”的名句，宋代韓元吉寫下“角黍堆冰碗，兵符點翠釵”的詩句，字裏行間粽香四溢，滿是節日歡喜。歐陽修在《漁家傲·五月榴花妖豔烘》中更是描摹出悠然意境：“五色新絲纏角粽。金盤送。生綃畫扇盤雙鳳。正是浴蘭時節動。菖蒲酒美清尊共。葉裏黃驪時一弄。猶瞢松。等閒驚破紗窗夢。”榴花灼灼，美酒飄香，將端午的雅致與閒適寫得栩栩如生。

門懸艾草菖蒲，本意是驅邪納福、祈求四方清寧。陸遊有詩雲：“粽包分兩髻，艾束著危冠”，文天祥亦寫道：“五月五日午，贈我一枝艾”，蘇軾筆下“門前艾蒲青翠，天淡紙鳶舞”，更是勾勒出一派清新祥和的端陽景象。

五彩絲線系臂，古稱長命縷，寄託著人們對平安順遂的祈願。蘇軾有“彩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掛綠雲鬟”，舒頔亦雲“碧艾香蒲處處忙…… 細纏五色臂絲長”，臂間彩絲纏繞，藏著的全是歲歲安康的美好期盼。

襟間輕掛香囊，暗香浮動，同樣承載著人們祛穢祈福的心願。劉克莊有“憶生平、既紉蘭佩，更懷椒醑”，以蘭佩香囊比喻高潔品格；民間詩詞亦有“騎父稚子香囊佩，粉俏媳婦把景擷”，稚子佳人，香囊隨身，盡顯端午的靈動與溫情。

唐詩宋詞裏的端午，既有憑弔忠魂的家國情懷，亦有龍舟競渡的豪邁歡騰，更有懸艾、系縷、佩香的民俗雅趣，歷經千年歲月流轉，依舊動人綿長，光耀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