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人間（組詩）／袁帥

袁帥

1.冷言記
它來自生活
卻像天空裏飄灑的冬雨，點點滴滴
我獨自穿過它，耳朵是它的落腳處
我靈機一動的一句話
好像高高舉起的一把大傘，把它擋開了
往後，我沉默下來，它又折回
像冷雨敲擊我的心窗
於是，我用滿腹的陽光去研磨它
慢慢就化了

2.冬天的禾苗
從田野裏緩緩站起
扇冷風耳光，執著地綠

被冷風摧殘的光禿禿的樹木呻吟著
看禾苗砸碎封鎖的衝動

它們被激發起來，拼著小命
兌換杳無音信的春

3.冬天再次降臨
被冬天的灰暗再一次蒙蔽下來
白天不開燈，我們就只有自己發光發熱
圍繞人間事像眾星捧月

冷風，被它自己冷得直打哆嗦
緊貼到我們身上取暖
我們翻開日子的章節一頁又一頁
在細節裏心馳神往

聽到火熱的言辭飛過耳邊，一句比一句
更像花瓣，我們很動情
不會像枝條般乾枯

4.沉　思
車輛的嗓音尖叫
山巒似聽非聽，沒有絲毫讓位的跡象

山巒的沉思，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
多少年來如此

車輛發著脾氣過此。山鄉，保持了
生生不息的寧靜

5.雪落人間
在天空裏坐滑梯
為一場突然襲擊的奔赴蓄勢已足

一枚一枚著陸，一一對應地
摁住了人間的陰謀、欺詐等等的黑
立即就地施以冷刑

人間清靜了，純一色的白，由遠而近
湧向面前，明晃晃的

掃視刑場，溫熱的目光說著話
藏身的小鳥在聆聽

6.村　民
他們把狹隘讓風沖走
把思想的河流放縱開去
站在高處把太陽打落往肚裏吞
他們儘量像頭頂的天空和背靠的大山
讓一條國道晃晃悠悠進村
當車輛風馳電掣，他們說瀑布在咆哮
當車鳴高低交錯，在山間迴響
他們說仙女在彈琴按鍵
你不知道，他們總是在時光中掬起陌生
觸摸新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