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深夜寫詩的人（組詩）／蔣波

蔣波

◆知足者，自遠方抵達
平庸者，偏安一隅
而幼鳥停落的那根細枝
它只要輕輕一抖——
身邊的一切，都隨之顫動

無暇顧及。一個生命完結的人
被衆人擡上山崗，親屬進行着
原始而現代的儀式，也預演着
別具一格的冬去春來

知足者，自遠方抵達
登高望遠，若隱若現的末端
還有太多的美景，沉降到
人間的最低處，遙不可及

我只能描述整個過程的虛空
其實，過多的是一種淒涼
我不得不說，這個秋天
與你有着相同的命運

◆隱退的時光
早已放棄一些雜念
努力熟悉一些生僻的詞彙
比如城市、鄉村、田野、河流

我張開貪婪的眼睛
在陌生的街頭，無法確定
哪個角落，適合生存
哪些部位，適合葉片生長

不張口，總有一些虛幻浮現
或明或暗，或前或后
嫺熟地吹拂着泥土裡的歌謠
它不情緒，不抵禦
甚至某些細節，都可能忽略不計

秋天開始不斷陳述過往
雨滴，小心翼翼地收集着
沿途的假象，條理分明的道出
那個下午的故事——
我不想說，你也無需追問

◆一個在深夜寫詩的人
一滴水的遠方，是大海
一滴穿越深夜的水，是大海的抒情
一個在深夜寫詩的人，是一滴海水
迂迴和狂奔、跳躍，都在歡愉之上

一個在深夜寫詩的人
身體裏，安裝着無數盞明燈
醜陋、羞恥、慌亂、以及一枚帶毒的花瓣
都會隨夜色慢慢暗下去
而餘下的光線，卻是純粹的
就像我們一起爲靈犀揚起的臉

一個能讓天空長出翅膀的人
必定能把一滴水，揪成兩片海
當一滴水成爲另一滴水的故鄉
愛的本身，便是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