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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痴成迷》 不世出的高山文學經典作家──鹿野忠雄探尋台灣玉山靈魂

銳傳媒/陳櫻琴 2024.06.23 04:28

 

楊南郡譯註《山、雲與蕃人》是19歲的鹿野忠雄考察台灣高山的筆記,近來又捧讀翻閱,大為讚嘆。「看啊!蒼天現出了莊嚴而祥和的蔚藍色(Cerulean blue)大銀幕,在它的襯托下,玉山主峰到東峰那一排赤裸裸的懸崖峭壁,此刻有如一道彩虹,發出耀眼的淡紅色反光,山壁皺褶處卻含蓄的映出內歛的鈷藍色(Cobalt blue)……想描繪眼前所見的色彩之美時,所陷入的失落感,人所擁有的言語,是何等的淺薄啊。」(秀姑巒山脈縱走

楊南郡在譯序寫著,跟隨鹿野的眼、耳、鼻、舌、身、心、意,我們可以進入太古以來,不曾被擾亂的高山純真世界。

台灣高山文學的經典巨作

本書日文書名的涵義:與山、與海、與蕃人(1941年中央公論社出版),省略了三個主詞──「我」,所表現的是我與山之間、我與雲之間、我與蕃人之間的感情與互動。

[caption id="attachment_66061" align="alignnone" width="1108"] 《山、雲與蕃人》鹿野忠雄著,楊南郡譯註,2000年玉山社出版[/caption]

1906年出生日本東京的鹿野,自述「是一個愛山和愛昆蟲的中學生,因為愛的入迷,最大的難關就是高等學校的入學考試,曾半開玩笑地說,如果台灣也成立一所高等學校不知道有多好!想不到戲言成真,大正14年(1925)台北高校創立了,4月就渡台入學……回到東京升學,這十多年來雖然住在東京,但對台灣群山熾烈的愛戀,至今未曾停息。」

譯註者楊南郡(1931-2016)從事台灣高山文化遺跡之探查研究,著述和譯註甚豐。他自己也走過這些山路,事隔50年後,本書以註解方式把他和鹿野登山的記錄作對照(112 頁),也繪製了多幅原著者的山路圖。

[caption id="attachment_66062" align="alignnone" width="1477"] 1930年鹿野忠雄縱走山路線圖,楊南郡1990年繪[/caption]

山:「玉山具有雄健的男性美」

鹿野1931年10月24日的手記寫著「人類動用太多的彩筆也無法描繪出眼前的奇異天象,更不可能用文字確實地寫景」,他踏查了台灣高山帶的冰河遺跡,研究原住民與東南亞鄰近地區的關連。

38歲在北婆羅洲失蹤,短短的一生,地理學、民族學、博物學研究論文2百篇,以《台灣雪山山脈動物地理研究》為東京帝國大學地理科博士論文,與台灣有關的書籍包括《台灣原住民圖譜.雅美族篇》和《東南亞細亞民族學、先史學研究》(第一卷、第二卷)等。

本書探查高山包括玉山、秀姑巒山、卓社大山等,並有一篇民族學價值的「新高雜記──玉山地方山與住民的關係」。

譯序指出,鹿野在中學時,已獨身到北海道、庫頁島採集昆蟲標本。為了採集熱帶昆蟲標本,到台灣讀高等學校,卻因沈迷於「瘋狂大登山」,曠課日數太多差一點被退學。

1931年當時唸大二的鹿野,在台灣的屋脊──玉山山脈與中央山脈馬博拉斯山、秀姑巒山一帶,連續登山70天,以年輕人特有的纖細感情,留下這本被譽為台灣高山文學經典巨作:「玉山地方的山岳有雄健的男性美,……剝開森林外衣,你看到玉山的魅力在於沈積岩之美。日本內地的赤石山脈也比不上這裡的豪邁。」

雲:島上高峰連立的雲格外美麗多變

挑戰不可能的任務,其間的艱辛,鹿野本人也時有這樣的喟嘆:
──瞬間,我想到,我為什麼要辛辛苦苦、老遠地跑到這個地方呢?──在台灣登高涉險,最可怕、最無法躲避的危險,是危險重重的崩壞地,何況我們冒惡劣的天氣要通過這個險地,我心裡惶恐萬分;
──險、難、寒、暑,種種折磨痛苦已隨風而逝,換來二十幾座海拔一萬英尺以上高峰的完全攀登,登山成果和回憶全收於腦海;
──我不屈的鬥志和強韌的肉體,只管衝向更艱苦的目標而不懈,最後還不是攻克絕頂了嗎?
──我非常喜歡雲,尤其愛看台灣高山的雲……台灣島位於暖和的南海之上,島上高峰連立所產生的雲,格外美麗而多變……一團白雲流過山稜,宛如瀑布一般向下流瀉,形成一道雲瀑。

蕃人:「生蕃化」是努力目標之一

[caption id="attachment_66063" align="alignnone" width="1477"] 鹿野忠雄與登山隊(鹿野忠雄攝)[/caption]

他說,布農族傳統的音樂完全是屬山的,如山一般原始、樸實、清純。登山期間鹿野和原住民建立深厚的友誼,「從原始人口中流洩出的原始韻律,超越任何偉大的歐洲作曲家的曲子,穿透我的靈。」書中有一篇「這一帶蕃人之間的關係」,研究先住民的蕃社分支和叫做Saduso(沙魯索)的小黑人特徵、布農族蕃人在東大山塊的傳說(182-183、222、226頁)、蕃人嚮導很聽話;內山布農族沒有放棄獵人頭的習慣,但表現了服從、親切的美德(220頁)。

但在當時還有生蕃,如「大分事件」(1915年花蓮玉里郡大分駐在所布農族發動的抗日事件)後,被他稱為凶蕃的拉荷.阿雷所率的族群逃到中央山脈地區活躍著,他登山時深入這陣營,嚇得膽戰心驚。

雖然如此,「生蕃化」是鹿野努力的目標之一,他學習布農族語,和獵人一樣生吃鹿血、鹿肝、鹿腦,三餐都與布農人吃一樣食物。對台灣的原住民族,鹿野發自內心純真喜愛,也有人道主義的關懷:這些反抗蕃不滿官方的種種措施,寧願據守於那一帶深山,如果換一個角度觀看他們,確實是令人非常感動的風雲健兒啊……與其被誘導到平地,受盡文明的毒害,倒不如繼續過著山中的原始生活來得痛快。

留下珍貴資產

書中幾幀照片是原著者當時留下來的攝影之作,譯註者再搜集台灣史料文獻予以增補,重現那個時代的風土人情。

2003年筆者參與凱達格蘭學校國家政策班第2期課程,長達3個月深入了解台灣政經情勢,取得修業畢業條件之一是爬玉山,當時楊南郡老師和其夫人素娥姐是我們的嚮導領隊,那一次的挑戰玉山經驗是畢生難得。

[caption id="attachment_66064" align="alignnone" width="720"] 筆者在玉山登山口留影(2003年)[/caption]

楊老師在8年前遠行,前些日子和素娥姐相聚,我們也談到這本書和鹿野忠雄的故事。她承繼志業,考查著述台灣高山和步道。這些都是台灣珍貴資產啊。

如同鹿野忠雄手記寫著,凡是有人來拜訪這個神聖的山巔,山必定掩面;離開的時候,我心情沈重,似乎有什麼力量抓著我不放;面對這樣的奇景,我只能拋下紙筆,不敢妄加描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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