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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打造雲林人的書香客廳 「虎尾厝沙龍」的辣董王麗萍

優傳媒/ 2024.03.13 06:15

2017年台灣人李明哲在中國被以顚覆國家政權罪名關押五年,王麗萍曾陪伴他的配偶李凈瑜赴中營救李明哲。李明哲於2022年獲釋返台,王麗萍為他在虎尾厝沙龍舉辦一場歡迎會。二排右起第五人為李明哲,第七人為王麗萍。(圖/王麗萍提供)

 

作者/陳婉真

 

她曾經是台灣選舉史上最年輕的縣議員、雲林縣議會第一位國立大學畢業的議員,也是民主進步黨第一位女性地方黨部主委;並曾擔任過民進黨不分區立法委員。

 

她是出身虎尾的王麗萍。

 

2006年,王麗萍和施明德等人發起「百萬人民倒扁運動」(又名「倒扁紅衫軍運動」),擔任副總指揮,她因而被她曾經擔任主委的雲林縣黨部開除黨籍,縣黨部則強調,開除案與倒扁運動無關。

 

她自始最熱衷推動婦女運動,而且成績斐然,譬如民進黨於1996年通過的《婦女參政四分之一保障條款》,是由當年婦女發展會主任彭婉如主導,這在早年民進黨內充斥「大男性沙文主義」的氛圍裡,相當不容易,王麗萍協助彭婉如大力推動,影響所及,國內婦運團體「婦女新知基金會」肯定說:「國內各主要政黨紛紛跟進,從黨內擴展至黨外,從黨章上升至憲法,一步步在各個層級提升女性的參政權,為婦運史上不可遺忘的功業。」

 

她從1994年發想,經過多年努力,於2003年成立姊妹電台(正式名稱為「紫色姊妹廣播電台股份有限公司」),是台灣第一個以性別平權觀點為主題的商業電台,目標是打造「無性別敵意、無城鄉差距」的平權台灣:期待以女權作橋樑,縮短有城鄉差距的公平正義,成為有特色的地方電台。姊妹電台從政經、資訊、資源的邊陲出發,期望透過媒體力量,啟發在地的性別意識,以及生活中各種相關的資訊與關懷。

 

王麗萍就是在擔任姊妹電台老闆後,開始成為「辣董」。

 

王麗萍擔任民進黨雲林縣黨部主委時,經常配合黨中央舉辦各種女性公職人員研習營,圖為1997年的活動照,前排左四為王麗萍。(圖/王麗萍提供)

 

她的「辣」是敢於挑戰傳統、挑戰威權、挑戰黑道惡勢力,最後還挑戰她自己選出的總統的辣;然而,對選民、對弱勢者,她其實相當溫柔呵護,對於地方前輩大老,她更是不分黨派,充分尊崇。畢竟她剛滿23歲有被選舉權就擔任縣議員,而且是在野黨的縣議員,這在那個年代是極度不容易的事。

 

可能很少人知道,王麗萍會從政,竟然和鄭南榕的自由時代雜誌社有關。

 

「小魏(魏廷昱)擔任時代雜誌總編輯,他常常在各大學穿梭,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王麗萍說。

 

王麗萍擔任雲林縣議員時自己發行的問政通訊。(圖/王麗萍提供)

 

她是政大中文系畢業,在學期間交遊廣闊,其中有不乏黨外運動學生。

 

王麗萍說:「後來自己想想,這一生從政伊始,起手式皆來自小魏——小魏應該是看到我心理素質跟生理素質都很健康,才挑中我的吧。」

 

她畢業後就被小魏邀請到自由時代雜誌社工作。

 

她和行政院金馬聯合服務中心執行長的翁明志是政大同學。1985年翁明志在台北市參選市議員,戒嚴時期的政治氛圍非常恐怖,他不但找不到競選總部(沒有人敢租給黨外候選人);宣傳車的錄音帶找不到人錄音(任職中廣的播音員怕被秋後算帳),更慘的是找不到人敢擔任他的競選總幹事,王麗萍於是辭去時代雜誌社的工作,擔任翁明志的競選總幹事,為此還遭到情治人員約談。

 

翁明志更慘,由於金門當時還是戰地,翁明志還一度被限制返回金門,成為流落台灣的金門「黑名單」。

 

經過這次助選的親自體驗後,反而激起王麗萍決定返回故鄉雲林參選縣議員的念頭。

 

王麗萍的父親從事養豬業,在農業大縣的雲林縣,算是經濟條件相當優渥,又擔任農會代表,交友廣濶;王家在(埒內里)地方上又是大姓,這些都是王麗萍參選的有利條件。

 

然而,從二二八事件以降,到蘇東啟案等政治事件,虎尾地區雖然一直凝聚相當強的反國民黨勢力,為人父母當然不希望子女成為政治案件的犧牲者。

 

「我跟父親說要參選,差一點沒被他捏死…。」王麗萍說。

 

她後來改為發動「地方包圍中央」的戰略,先逐一說服父親的好友兄弟,在一次聚會中由好友發難說,縣議員的登記費用5萬元由他支付,這下父親難以招架,終於答應全力支持。

 

從決定參選到選舉開票,前後總共只有40天的時間,結果王麗萍高票當選,除了家族在地方上廣濶的人脈及不錯的人緣之外。她的年輕、高學歷與清新形象,在雲林縣較都會區的虎尾,都獲得選民的高度認同。

 

大學時代寒假回虎尾家。(圖/王麗萍提供)

 

從1986年2月1日首度當選雲林縣議會議員,她在地方政壇上掀起一陣旋風,此後王麗萍一連擔任三屆的雲林縣議會議員,直到1998年3月任滿。

 

她的人生在這裡面臨轉折,她自忖,如果要繼續參選議員應無問題,但她覺得這樣的自己太不長進了,因而決定不再參選,專心從事黨務工作及幫民進黨各類公職人員助選,當然也不忘推動她念茲在茲的婦女運動。並於2000年遞補擔任民進黨不分區立法委員兩年。

 

從政期間,她最關注的始終是教育文化與性別平權問題。

 

雲林縣和彰化縣一樣,都被稱為是黑道的故鄉,在國民黨縱容下黑道猖獗的年代,縣政黑影幢幢,以黑權養黑拳,以黑拳搞黑錢,再以黑錢買黑權....,認真質詢監督的議員服務處紛紛被開槍示警,恐赫意味濃厚,王麗萍率先發起縣議會反暴力聯盟,進行靜坐抗議,右二為王麗萍。(圖/王麗萍提供)

 

早在1986年她剛開始擔任縣議員不久,因為欣賞台北「紫藤廬」的運作模式,先在斗六一處百年閩式福州老宅,開了「歸去來」茶館,後來又在虎尾找到另一間老屋,開了另一家茶館,意外帶動了雲林縣的茶文化潮流。

 

2010年,她看上虎尾鬧區巷弄裡的「吳中醫老宅」,買下後精心打造成「虎尾厝沙龍」,結合書店、咖啡廳與藝文展覽,經營十多年來,「虎尾厝沙龍」被票選為最受歡迎的獨立書店。

 

訪問她時,我們坐在虎尾厝沙龍一間檜木拼貼的內牆客廳,歐式古董吊燈映照出柔美的光影下。我們悠閒的坐在法式沙發裡無所不談中,巧遇一位推動生活美學的藝廊主持人邱先生,談及台灣人的美學概念嚴重缺乏,明明有不錯的經濟能力,過的卻是精神生活極度貧乏的人生,我們聽得點頭如搗蒜。

 

今年二二八紀念日前夕,虎尾厝沙龍舉辦走讀雲林228活動。由楊彥騏解說,楊彥騏說228重要人物之一的楊克煌是他的叔公祖。(圖/王麗萍提供)

 

王麗萍說,她就是希望把虎尾厝沙龍打造成為雲林人的客廳。她花了很多精神整理好這間和洋式老宅後,還主動申登為私人古蹟,她堅持不做例如餐廳等較能賺錢的生意,而是精心挑選好書好物,經常舉辦各種講座等活動,充實在地人的精神生活。

 

她所經營的姊妹電台也一樣,堅持節目自製,擁有自己的特色,近年因為擴大服務外配,為了鼓勵新住民姊妹擔任節目主持人,幫她們把製作的節目送去參加廣播金鐘獎的選拔,有兩度獲獎的紀錄,對新住民而言是很大的鼓舞。

 

她所關心的議題及舉辦的活動講座等內容五花八門,從在地關懷到國際交流,從性別平權到台語文的推廣,2014年還特地帶隊到北非的摩洛哥與突尼西亞,探訪「阿拉伯之春」後,伊斯蘭女性面對的生活與挑戰…。

 

很明顯的現實問題是,無論是姊妹電台或是虎尾厝沙龍,以及近年她把阿公時代興建的老宅改造成為「蓋婭基地」,一看就知道是曲高和寡、入不敷出的燒錢行業,卻可以持續經營而廣獲肯定,背後的支持力量究竟來自何方?

 

2014年王麗萍帶隊到北非的摩洛哥與突尼西亞,探訪「阿拉伯之春」後,伊斯蘭女性面對的生活與挑戰。她說,摩洛哥社會完全不容許女性擁有經濟能力,女人在家花幾個月編織好一張地毯,只能乖乖交給男人出去賣,於是她們成立地毯生産合作社,可以自由買賣她們自己織的地毯,價金5%留給合作社作行政基金,其餘95%就是姐妹們辛苦所得的錢 。

王麗萍說,當天除了交流訪談,也接受合作社姐妹招待摩洛哥美食羊肉庫司庫司,成員特地購買了超過十張的地毯,財務長姐妹很開心地將紙幣放在她的胸罩裏,一群女人手舞足蹈。後排四為王麗萍。(圖/王麗萍提供)

 

「我在當議員任內結婚,有兩個小孩。很多傳統雲林的男人以為,像我這種搞女權的女人,八成是失婚或是被男人 fire 的人。」王麗萍說,其實她所做的這許多事,背後是疼她的老爸和愛她的老公全力的支持。

 

「我喜歡鄉下的生活,我們在我縣議員連任第二屆後結婚,從那時到現在,我儘量在週末兩天回台北和老公及小孩團聚;週一到週五由公公婆婆照顧小孩,我回雲林,老公在新竹上班。家人都能充分尊重並同意這種生活方式。」

 

果然,推動婦運的雙手背後,靠的是在竹科工作的高所得老公,聽她語帶得意與甜蜜的說,她可是花了一番心思才找到這麼好的老公時,其實背後有她不斷自我期許及自我成長的努力,應該是那些努力與付出,讓老公深受感動所獲致的結果。

 

期待他們的個案,能成為未來台灣推動性別兩性平權的最佳典範,也期待辣董的理想能在台灣社會遍地開花。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陳婉真,曾擔任《中國時報》記者、美國《美麗島週刊》創辦人、立法委員、國大代表、台灣產業文化觀光推展協會理事長、綠色台灣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等職務。

她生於彰化縣,從小立志當新聞工作者,台灣師範大學畢業便後順利考進中國時報,仗義執言和使命必達、務實求真的精神,讓她在新聞界以犀利觀點聞名。

她在戒嚴時期挑戰禁忌,即投入政治改革,因此成為黑牢裡的政治犯,但是無畏無懼的堅持理想,不論藍綠執政,從不向威權低頭。

現在是自由撰稿人,想記錄主流媒體忽略的真實台灣故事,挖掘更多因為政權更迭而被埋沒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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