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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偕醫院楊育正與病同苦 為醫療注入人文素養

青春共和國/文/楊惠君 圖片提供/楊育正 2016.10.27 00:00
婦癌名醫楊育正,原本立志成為心臟外科醫師,卻投注一生心力於「內外雙修」的婦產科專業,幫助無數婦女度過低潮。更堅強走過淋巴瘤襲來的逆境,繼續協助婦癌女性,這是一條充滿人文力量的行醫道路! 「與病同苦」,這句話沒有人比國內婦癌科權威楊育正,說得更有說服力。他是北醫第一位婦產科出身的醫學中心院長,在接任臺北馬偕醫院院長短短四個月後,即被診斷出罹患細胞淋巴瘤。近四年的任期,他一面與自身的癌症奮鬥,一面帶領亟需轉型與突破的馬偕醫院開創新局。 同時身為病人、醫者及醫院管理者三重角色,又要面對身體上癌細胞、對老病人的牽掛及營運壓力挑戰;每一個角色都是既對立又需融和,每一個考驗都是交互拉扯。但靠著信仰的力量、科學的素養及對醫療核心價值的堅持,他闖過重重難關,將臺北馬偕醫院徹底改革,讓這所臺灣醫療史上具有厚重歷史背景與時代任務的老醫院,有了新氣象與新方向;也讓自己不被「病人」身分束縛,再次回到熱愛的醫療第一線。 休息兩年後,楊育正門診重新開張前,不少老病人比這位老醫師更興奮,奔相走告;有病人寫信表達不捨,還有已不必再追蹤複診的病人也在門診首日就來報到,只為了來看看楊醫師。 一生「被女人包圍」的楊育正,也創造了許多女人的幸福,或是在她們不幸的時刻給予最重要的支撐。而這數十年來的付出與投注,也成為他自己人生低潮時,最堅實的支撐力量,化成做為一位醫師最大的「幸福」。
「誤入」婦產科 意外的最佳選擇
楊育正誠實坦白的說,自己當醫師,是為了代替父親為祖母圓夢;選擇婦產科,則是順了父親的意思。 楊育正的父親楊金欉,是前行政院長孫運璿最得力的左右手,一路相隨,「很多人誤以為我是富二代,其實,我們家庭不僅與『富』沾不上邊,祖父母輩甚至十分清苦,竭盡所能的栽培父親念書,便是期許他未來可以當醫師,改善家庭生活。」 醫師的地位和收入都高,是早年臺灣社會純樸家庭希望子女「出人頭地」最好的出路,楊家也不例外。但楊金欉認為當時臺灣基礎建設缺乏,國家需要工程人才,並未從醫,這個心願便落在楊育正這輩子孫身上去完成。 此外,他也透露,自己最初是想做一名心臟外科醫師。 在他擔任實習醫師時,遇上近代醫學史上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一九六七年,南非巴納德醫師(Christiaan Barmard)在開普敦Groote Schuur醫院完成人類史上第一例成功的心臟移植手術,儘管病人術後僅存活十八天,已改寫過去醫學上「心臟停止即死亡」的定義,轟動世界,更振奮即將進入醫學領域的年輕人。 楊育正回想,「那個事件對初入醫療領域、壯志雄心的我,著實太迷人。」那陣子,他熱切關注相關新聞,在筆記本上詳實記錄手術的細節,一頁一頁畫上密密麻麻的移植過程手術圖,「這讓我日後手繪生理解剖圖的功力大為精進。」不過,「父親曾接觸扶輪社,當時很多醫師都參與,而所有科別之中,婦產科看似最優渥,因此鼓勵我走婦產科。」 再次推促楊育正一把的是北醫創辦人徐千田教授。徐千田為國內婦產科開創新局的先趨,是一手將婦產科由外科系獨立出來的殿堂級大老,「徐教授是當時世界第一把交椅的日本真柄正直醫師,親自『認證』過的子宮頸癌根除手術臺灣第一人。」是所有北醫學生所景仰、追隨的典範。「徐教授對北醫學生來說,是偶像一般的人物。他在生物化學課堂上,可以把荷爾蒙的結構式背著畫出來,對才踏入醫科的我們來說,根本是『超人』、太佩服了、太迷人了!」因此吸引他轉向婦產科領域探索。 從事婦產科四十年後,楊育正再回首當年,也認為「內外兼修」的婦產科,確實更符合他的人格特質與天賦。他剖析,「我性格裡有細膩、亦有豪情,既沉醉內科的精緻、微妙,也喜好外科的魄力、果決,婦產科完全滿足我的需求與志趣。」 楊育正身處醫界的近四十年,也正是臺灣社會變化最劇烈的時代,女性的身分角色、健康威脅及婦產科發展,也經歷了劇烈的改變。他歷經生產高峰年代,參與婦癌由女性殺手到得以治癒;也由單純臨床服務到醫療研究,累積完整且豐厚的「婦」、「產」科歷練與涵養,現在更發揮一名老醫師最大的價值──在門診中加強「第二諮詢」的角色與功能。 從癌症醫師到病人 體悟生命價值 九○年代、婦產科開始逐漸細分發展次專科,已是資深醫師級的楊育正,轉往挑戰被視為難度與複雜度較高的婦癌。他認為,「這不僅是對一名婦產科醫師在技巧上最嚴厲的考驗,更是對生命更深層的詮釋。」當然,當下他並不知道自己日後也會罹患癌症。或許,這是上天對他的「另一種照顧」。 當年,婦癌中以子宮頸癌根除手術挑戰最大,那時業界第一把交椅、馬偕婦產科創始人吳震春醫師,正是楊育正的老師,他在吳醫師身邊「練功」許久。爾後,他改良手術,將過去全面大範圍的切除模式,改成為患者個別量身訂作最合適的切除範圍;並將術後引流由封閉式改為開放式,減少病人術後的不適,成為日後此類手術的主流。 子宮頸癌也在抹片發展、疫苗研發後,已由婦人的「絕症」、成為幾乎可「阻絕」的感染症。楊育正形容,「二、三十年前,在馬偕醫院,光是我一個人,每星期要開上五例子宮頸癌手術;現在,全醫院、全科醫師,一整年加起來,都開不到五十個病人。病人手術的存活率和併發症都大幅改善,這是人類公共衛生史上癌症防治最漂亮的成績單!」 在治療癌症病人上,技術的突破還不是最大的困難,對醫者而言,最嚴峻且無止境的考驗,永遠來自生命本質必然的起落。楊育正的醫師生涯中,治療超過千例的癌症病人,他始終覺得,「最棘手的狀況,永遠是病人即將離去之前,悲傷而無法面對的家屬。」每一個將失去家人的家屬,似乎都以傷心的眼神,詢問我:「人為什麼要死?」 藉由照顧癌末病人,他等於一次又一次反覆思考:「人到底是什麼?生命到底是什麼?」讓他直視生命本質與醫者價值。 當他在二○一二年發現自己罹患淋巴癌時,初時仍與每一個癌症病人一般,經歷了《論死亡與臨終》所提出的癌症情緒歷程: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沮喪。但他還是採取了身為一名科學家的基本信念,接受正統醫療方式的治療,在生活飲食上,也完全施行他長年建議病人的同一套準則,盡力保持正確且良好的習慣,對抗病魔。 然而,他最強而有力的支撐,來自他虔誠的信仰,以及多年來在醫療工作上,照顧病人的溫暖回饋。 許多長期追蹤的癌症病人,儘管已定期在門診相會,還是按時寫卡片給他,他的辦公室和抽屜裡,滿滿是各地病人問候、祝福的卡片。化療後,一度引發感染住院時,長年支持他,一起胼手胝足奮鬥的護理人員,更親手摺了千紙鶴為他祈福。這些溫暖,讓楊育正更體悟到:病人,不只是醫師最重要的「老師」,來自病人的回饋,也是醫師最大的成就與滿足。 感恩與甘願 行醫的初心 重新檢視自己行醫的路,楊育正不諱言,當年進入北醫就讀時,並非獲得最豐沛的資源、最佳的師資陣容,「有些部分,當年的學校是有點對不起學生。」雖然沒有最完善的學習環境,求學過程也有些時間白白浪費,但楊育正認為,學習是沒有止境的,在學生時代,最重要是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進入醫院,真正開始接觸病人後,書本中原本靜止的文字、圖片,突然變成活生生的真實生命,要以更認真的態度,為每位病人健康上的難題,盡力找出當下醫療可以達到和解決的答案。更重要的是,要以自己的真實感情,去感受病人和家屬的心,因為「只有生命能感動生命」。 他認為,年輕醫者踏入醫業第一刻開始,最重要是「培養自己核心價值」,誠如《大醫精誠》所言:「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有時富裕的物質生活,會使人忘記身邊還有貧苦的人,甘願做一個「憨人」,去做一些「憨工」。確立了行醫最根本的方向後,隨時檢討,自己是否一直走在這條路上,如此才能成為一輩子的「護持」。因為,沒有人文素養的醫療,只會剩下冷冰冰的機械和數字。 多年持續回母校北醫教導子宮頸癌的楊育正,看到近年來母校持續茁壯、進步,也特別重視人文醫學,「有一回,在教學醫院聯合討論會上,北醫校方的代表提到,未來除了持續鼓勵好的研究外,期許北醫能有更多『醫療奉獻獎』得主,意即要培養更多注意服務精神和人文素養的醫師,這是一個好的方向、也是正確的方向。 」從物質和資源匱乏年代走來,歷經醫者到患者角色的洗禮,也在醫院管理者的位置上承擔,楊育正堅信,社會形態會變動、醫療發展會與時俱進,但醫療工作的本質,其實不會改變,這是照顧「人」的工作,要由「人」的角度出發與回歸。如此,做為一名醫者,必然會由服務中體會,這是真正有「福分」的工作。 「不是第一的逆轉人生」系列文章,由十六位備受社會尊崇的北醫校友、醫界名醫現身說法,與年輕人分享他們「不是第一也能活出自我」的人生故事。鼓勵年輕人「追求最好的自己」,會比「追求排行榜的名次」更踏實、更重要,升學主義籠罩下的臺灣,非常需要這方面的真實故事,激勵學子,努力活出自我,打破追求「第一」的迷思!該系列文章在成書前,特別獨家授權《青春共和國》部分刊載。 (全文詳見《青春共和國》2016/9No.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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