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戰名列胡潤富豪榜的政治玄機

企業家名列富豪排行榜，是彰顯成功的榮耀；但政治家名列富豪排行榜，內涵恐怕剛好相反。財經傳媒董事長謝金河立刻在臉書諷刺說「商人以賺錢為目的，賺錢比身價，無庸置疑，但連戰一生從公，都在政府部門工作，居然還躍上世界富豪排行榜，這又是台灣的另一個奇蹟！」親民黨副秘書長劉文雄更以戲謔方式表示「看到連主席成為首位胡潤富豪排行榜的政治家，心中一陣激動，趕緊上網登入網路銀行，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連戰名列胡潤富豪排行榜，恐怕連家也大吃一驚。連戰辦公室主任丁遠超立刻提出反駁：「人民幣61億元的數字，我是第一次聽到」，還對胡潤統計提出不滿批評：「連先生過去均有正式申報財產，財產資料都是公開的。希望所有數字都應有所依據」，顯然對連戰上榜感到不以為然。

連戰到底多有錢？始終是台灣政壇的爭議話題。早在1993年《新新聞》即做過調查，統計連家在台灣所持有的房地產和存款，估計財產在100-150億。同樣在1993年，美國《富比士》估計連家財產光是臺北地區的土地價值就超過200億，加上其他資產，財產推估大約11億美元，折合300億台幣。

即使只根據連戰在2000年副總統任內最後一次申報財產，也包括臺北市土地7筆，臺北市房屋26筆，台幣存款3624萬，外幣存款竟然是零，有價證券投資按票面價值4億886萬，基金投資1731萬，珠寶首飾球證價值約2000萬，伍澤元欠款3628萬，即使以2000年當時折合現金，總值也超過200億台幣，上述申報顯然並未包括連家在海外置產和投資。更何況，連戰在2005年啟動兩岸破冰之旅，迅速成為中共高層最歡迎的台灣老朋友，十年來率領台灣商界進行兩岸高層訪問至少15次，連家投資布局也順勢擴大到兩岸三地。十幾年積累下來，2015年連戰在海外和兩岸三地的財產總值，絕對遠超過胡潤所估計的61億人民幣！

不過，連戰列入胡潤富豪排行榜，政治內涵絕不僅止於謝金河、劉文雄、丁遠超三人交鋒所凸顯的「政商為富不仁」，更重要的是，由英國人胡潤（Rupert Hoogewerf）所創立的胡潤富豪排行榜，已經被公認是追蹤記錄大陸企業家群體變化的權威機構，從1999年創立至今，已經在全球確立了獨立性和權威性，這次將連戰納入富豪排行榜，將使連家更難掩飾家族所擁有的巨大財富。

更重要的是，胡潤坦承他們所做的估計只是最低估計，因為他們採用的資料只來自公開資料。2012年3月26日，胡潤曾接受《環球人物》專訪，坦承「資料來自中外媒體的報導、股市公告，還有團隊採訪、自有資訊網路和資料庫。我們計算的方式是：上市公司根據股價評估個人資產；非上市公司根據工商資料、媒體報導及其它可靠資訊獲得公司財務資料，對比同行業同規模上市公司市盈率，得出個人資產數」。當時曾有人質疑胡潤並未納入身家百億的山西煤老闆，胡潤表示「沒有正規的納稅管道，所以無法統計」。言下之意，對於華人富豪最擅長的隱匿財富，他們並未深入追查。以此類推，胡潤推估連戰財產61億人民幣，充其量也只是最低估計而已！

不過，由於胡潤本人長期住在大陸，對於大陸官方的政治紅線早已心知肚明，因此在長達15年每年公布的富豪排行榜中，都會刻意避開大陸高層名單。舉例來說，2012年10月25日美國紐約時報以巨大篇幅，爆料大陸總理溫家寶家族在20年間積累了27億美元（折合170億人民幣）財產，明顯超過2015年胡潤估計連戰財產61億人民幣，但2013年胡潤全球富豪榜，並未出現溫家寶大名。

細看2013年胡潤富豪排行榜，排名前50名的大陸企業家，確實有30%擁有政治職位：人大代表有3人，政協委員有11人，黨代表有3人，政協委員中有3人是政協常委，但這些「政治頭銜」充其量只是企業家的附帶身份，並非位高權重的主要身份，都還算是大陸言論界的容許範圍。

就此而言，2015年胡潤富豪排行榜首度把連戰列入，還特別註明「連戰是第一位進入全球富豪排行榜的台灣政治家」，對連戰來說，與其說是政治喝彩，不如說是政治警訊，甚至可說是當頭棒喝。畢竟連戰早在胡潤創辦富豪排行榜的1999年，財產可能早已超過61億人民幣，但直到2014年，胡潤都把連戰比照大陸高層特別排除在外。如今到了2015年，胡潤不但膽敢把連戰列入富豪排行榜，還特別註明是「首度入榜」，刻意挑起外界關注，這種明顯在政治上對連戰不利的破天荒舉動，就頗有弦外之音。

筆者以為，胡潤首度突破政治禁忌，不避諱把連戰納入富豪排行榜，不但顯示連戰在大陸高層心目中，已經從「兩岸政治家」退化到「兩岸政商」，同時也凸顯出去年11.29連勝文選舉慘敗之後，連家在大陸的政治份量已經急劇下滑，以至於胡潤認為可以把連戰比照一般政商處理。

更深層的政治內涵，則是大陸已經警覺到台灣民意的迅速轉變，連戰從2005年至今所主導的兩岸權貴政商路線，在台灣已經面臨更強調分配正義的「三中一青」路線挑戰，大陸必須及早讓「連戰的兩岸時代」成為過去，以免妨礙習近平新兩岸路線的鋪陳創建。

連戰從「兩岸政治家」退化到「兩岸大政商」，意義遠比「政商為富不仁」更加深廣。這不但揭示了兩岸權貴主導「兩岸政商聯盟」的時代已經進入尾聲，也意味著兩岸政治家開啟「兩岸更公平交流」的時代即將蓬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