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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進黨再現中央與地方的開放矛盾

美麗島電子報/郭正亮 2014.05.25 00:00
自由經濟示範區特別條例草案今年1月送入立法院,本會期審查卻毫無進展。國民黨召委黃昭順將在下週三5月28日邀請示範區「六港一空一區」縣市首長出席審查會,一方面逼迫民進黨立委與縣市長整合立場,一方面凸顯綠營在示範區議題上的自我矛盾。

示範區包括智慧物流、金融服務、國際醫療、農業加值、教育創新五大項目,民進黨立院黨團對於優惠減稅、鬆綁土地、鬆綁醫療、進口農產、鬆綁教育都有意見,林義雄更在反核四禁食結束當天,呼應公民團體提出「擋下示範區」主張,部分公民團體甚至以「自經區形同自殺區」提出強烈批判,新成立的「島國前進」團體,更在各縣市舉行「反示範區」說明會,反對聲浪有越演越烈趨勢。

民進黨中央保守vs地方開放

問題是,民進黨有三個執政縣市屬於示範區「六港」(高雄港、台南安平港、宜蘭蘇澳港),屏東縣也有「屏東農業生技園區」屬於特許開放。地方父母官為了招商引資,促進地方經濟發展,很難全盤否定示範區的正面作用。

以台南為例,原本並未列入示範區的第一波名單,後來經過賴清德市長爭取,才在2013年8月增列,當時賴市長在出席中山高新增大灣交流道動土典禮時即表示:「台南爭取安平港升格為自由貿易港區,如今也確定加入自由經濟示範區,將和台北港並列,優先規劃為快速貨運港」。緊鄰安平港的台南安平工業區,約有600家廠商進駐,2013年接任安平工業區廠商協進會理事長、目前也是大陸台企聯常務副會長的江蘇台商劉顯模,也語重心長提醒:「示範區對台南安平是一個重大的發展契機,台灣必須走出去,而且動作要快,如果特別條例修得太多、拖得太久,恐怕預期要發揮的效益會受到影響」。

高雄市長陳菊也指出:「高雄對於發展自由經濟示範區的訴求,包括亞洲新灣區、市府與港務公司合作的自由貿易港區等,同時引進新興、高附加價值的服務產業,切勿開放藍領外勞,反對示範區成為另一個加工出口區」。陳市長表態支持「對高雄有利」的示範區條例,主要憂慮有二:一是設置太多示範區,難以集中全國資源;二是高雄農業屬於小農,設立農產品加工區不符實際。

由於民進黨中央與地方明顯有不同意見,加上黨主席改選在即,立院黨團並未呼應林義雄要求全面擋下,而是表示要逐條審查,但為了保持政策彈性,又拒絕一次提出黨團版本,反而宣布要在審查個別條文時逐條提出修正案,明顯是要拖延審查進度,試圖拖到蔡英文主席上任之後,再來進行黨內整合。

民進黨立委持續杯葛拖延,國民黨只好把箭靶轉向民進黨縣市長。國民黨副主席兼秘書長曾永權已在5月初下達中央地方夾擊策略:在地方議會,下令國民黨籍台南+高雄議員逼問賴清德+陳菊「是否支持自由經濟示範區?」另外在立法院,也透過國民黨召委黃昭順在5月28日使出「中央逼迫地方」絕招,邀請「六港一空一區」縣市長出席,包括基隆、宜蘭、新北市、桃園、台中、彰化、台南、高雄、屏東等地縣市長,要求「地方首長明確表態,若不需加入就宣布退出」,也是為了凸顯民進黨的中央與地方矛盾。受困於民進黨主席改選、黨內意見遲未整合的困境,賴清德+陳菊兩位市長已經表示不便出席。

中央地方矛盾,陸資投資高雄港早有先例

事實上,這已經不是民進黨第一次爆發中央與地方的開放矛盾。早在2012年12月19日,高雄就曾發生大陸政龍投資公司(中遠、中國海運、中國招商局合資)投資陽明海運所屬的高雄港高明碼頭事件,這不但是開放陸資以來的最大金額,同時也是陸資投資公共建設的首宗個案。當時民進黨立院黨團也表達憂慮立場,書記長蔡其昌表示:「不應只純就商業角度看待,政府審查應多一分謹慎,才能確保國家利益和安危」。幹事長潘孟安更直接表達反對立場:「就算投資內容和項目無涉國安,也應迴避港口、機場等特殊公共建設」。但高明碼頭所在地的高雄市,議員卻不分藍綠表示歡迎,與蔡英文台大法律系同班同學的民進黨高雄市議員康裕成,就很坦白說出民進黨的無奈:「陸資投資台灣公共建設,當然有助於台灣經濟發展,但在歡迎之際,又有國安疑慮,這就是台灣面臨的窘境」。

當時陳菊市長最後拍板不抵制陸資投資高雄港,明顯與2012年10月15日民進黨立院黨團通過的兩岸人民關係條例部分條文修正草案互相矛盾。民進黨團要求增訂陸資來台投資規範,以「確保國安、穩健開放」為政策指導方針。其中包括:陸資金額超過5億台幣就要舉行公聽會,針對不同產業訂定限制條件,禁止陸資投資重要公共建設,禁止陸資投資經濟上獨佔、寡佔或壟斷、或涉及政治、電信、媒體等可能影響國安的相關行業。大陸中遠等三大集團投資高明貨櫃碼頭,無疑將觸及民進黨團「禁止陸資投資重要公共建設」的國安掛帥主張。但在陳菊市長拍板之後,民進黨立委卻不再異議。

坦白說,陳市長和高雄市議員不分藍綠歡迎陸資投資高雄港,實在是因為他們再也不忍讓高雄港繼續沒落下去。直到2000年,高雄港還是排名全球第四的著名大港,當時高雄港的總貨櫃裝卸量是7425萬TEU(20呎標準貨櫃縮寫),排名全球第一是香港18098萬TEU,第二是新加坡17087萬TEU,第三是韓國釜山7540萬TEU,高雄與釜山不分上下,幾乎並列全球第三。
但好景不常,隨著中國大陸經濟的迅猛崛起,高雄港在亞洲鄰近港口的激烈競爭下,全球排名不斷下降。在2000-2008年期間,高雄港年均成長率只有4%,但中國港口的年均成長率都十分驚人,例如青島25%、上海+天津26%、深圳27%、廣州34%。根據國際貨櫃化(Containerisation International)雜誌統計,2010年全球排名前20大貨櫃港,高雄已經跌到第12名,總貨櫃裝卸量只有918萬TEU,相較於第一名上海2907萬TEU、第二名新加坡2843萬TEU、第三名香港2353萬TEU,相差甚遠。全球貨櫃幾乎高達三分之二,是經由中國九大港口進出。

為了增加貨源,陽明海運計劃釋出40%高雄港高明碼頭股權,供國外航運公司投資。2012年7月,投審會通過美國最大貨櫃集團Ports America以總價14億元入股10%股權。12月進一步引進中國大陸三大海運集團投資40億元,陽明海運顯然是慮及中國大陸高達全球三分之二貨櫃進出口的潛在貨源。


整合民進黨兩岸經貿政策,蔡主席首要挑戰

2012年12月爆發陸資投資高雄港碼頭爭議,筆者就曾在美麗島發表〈陸資投資高雄港,陳菊進退兩難〉,表示「這絕不會是民進黨中央與地方爆發矛盾的唯一陸資投資案。只要民進黨中央不能實事求是、深入了解台灣面對的兩岸經貿合作需求,類似『地方都說好、只有民進黨中央喊卡』的尷尬事件,也將持續不斷發生」。筆者不幸言中,民進黨面對涉及兩岸經貿的自由經濟示範區特別條例,果然再度爆發中央與地方爭議。

2013年5月,民進黨即將成立中國事務委員會,當時在野的蔡英文曾建議將所有執政縣市長納為中委會委員,表示「因為縣市長站在第一線,有處理與中國互動的經驗,廣納縣市長參加中委會,可以對更多具體問題進行思考」。蔡顯然是看到民進黨中央與地方的兩岸政策落差,希望引進更多務實的地方經貿考量,沖淡民進黨中央的國安至上掛帥。

2014年6月,蔡英文即將成為民進黨新任主席。我們期待蔡主席能一本初衷,展現政策領導力,整合民進黨中央與地方的兩岸歧見,盡速讓民進黨針對自由經濟示範區提出有理有據的完整版本,讓各界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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