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來稿:看見我們如何成為泰雅

立報/本報訊
13 年前
■四五結

小時候,奶奶常拿她做的醃肉、醃魚給我們吃。當我們吃進嘴巴哩,那酸酸、刺激味蕾的味道滲入後,也成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忘懷的滋味。

我從沒有問:那酸酸的味道怎麼來的?那在魚肉上一小一小點黃黃的是什麼?我也從不會去想,部落裡看不到小米田,為什麼奶奶還可以拿來醃肉?莎韻.西孟所拍攝的紀錄片《好久不見德拉奇》就這樣從尋找舊時的生活記憶,與現在的文化、生活中交織展開。

故事從Sayun回到部落開始說起:Sayun簡單的描述自己想要回家的心情,告別了台北坐上回家的公車,一路搖搖晃晃經過了蘭陽溪與大甲溪,回到山林的懷抱。一個小小又集中的部落,那是家、那是Qalng Sqoyaw(環山部落)。在回家的這段時間裡,她從三個家庭的互動中,體驗到部落傳統價值、家庭關係的緊密連結。

Sayun帶我們一起共享這三個家庭的酸甜苦辣,同時也對應到我們每個人的心。

Yaki Yabun是部落中最年長的婦女。當她拿到小米種子開始耕作,一個人守護著小米田,在耕種當中,身體與腦海自然而然浮現了跟著父母親一起工作的情況,一大家子在工作後,一起享用自己耕種的作物;還有整個部落在早先時候那團結、不分你我的美好時光。現在Yaki Yabun依舊過著簡單、純樸的生活,偶爾與在外地的孫女通電話,或是在農忙、節慶時等待親人回家團聚。就像她站在小米田旁邊,用心守護小米,不讓它被鳥兒吃掉,情感的流洩在微風吹拂過的小米田中,她用鋤頭、徒手把雜草拔掉。因為,看到小米田的滋長,就像過往的記憶一幕幕湧上心頭那麼珍貴,那麼溫暖。

詹姆士(泰雅名Yabu)與土地的感情深厚,他認為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也不是提升自己社會地位的工具,而是讓自己知道怎麼成為一個品行端正的人。他很愛說笑,也喜歡哼唱歌曲。他與一般泰雅老爸不一樣的是,他喜歡跟兒子聊天,在兒子屬路還很小的時候,就把他帶回山上生活,也讓他進到果園幫忙工作。在工作中常常提醒兒子:「不可以把土地賣掉,沒有土地就沒有我們;回來做農沒有關係,繼承家裡的土地,也是繼承家族的精神。」直到兒子國中準備畢業了,必須要到城市中念書,成了父子第一次的分離,詹姆士與兒子都意識到這樣的分離會有什麼影響。一家人會在閒暇時一起拔馬告的葉子,也趁這機會聊天、互相吐槽。

就在屬路下山念書後,爸爸媽媽常常思念著他,每次下山要去看他時,都會準備很多東西,詹姆士甚至會親自煮飯給兒子吃,把從山上帶下山的小米煮成粥,在吃飯中,也不忘再次地提醒兒子做人的道理。

從南投嫁來環山的惠娟,身兼數職,從什麼都不會的青澀懵懂中,淬練了一身的好功夫。有三個孩子的她,時時刻刻都在擔心孩子的成長問題。母性極強的她,會為了幫兒子製作生日影片而摸索不熟悉的電腦。她在幼兒園上班,回到家要打理一家人的餐點,有空時也必須到田裏面工作,但是她充滿活力,臉上常掛著笑容,只有在擔心孩子時,才會顯露出擔憂與不捨。

惠娟在環山的這近20年中,除了有老公的陪伴與扶持,很重要的是,她的公公常常告訴她以前生活的故事,還有教會她如何做泰雅族的傳統食物,所以她每次在醃肉時,都不禁想起公公,也很懷念公公在家裡那種安定與幸福。她說:「如果家外頭還掛著小米,代表老人家還在,所以我常常會覺得心酸,老人家走掉的速度太快了。」

「一家子一起吃著一鍋飯,很多湯匙在裡面,就是一家人都在一起,就像小米一樣,生命才能不停地延續。」《好久不見德拉奇》從Yaki Yabun種植小米開始,在一年四季中串起了三個家庭的故事,一個家庭的成立與成長,就像是小米的成長一樣,沒有悉心的呵護,沒有主人用心地守候,它無法結成串串結實的小米;在採收後,碾米到煮熟後,不會有香味。當我們食用時,不會有黏密、Q彈的口感;而飽食後,不會回味無窮。家庭的關係就是如此。Sayun從一個主述者到成為旁觀者,她也隨著小米的成長,三個家庭一年中的生活紀錄,漸漸構築回家的感情細線,以及環山人該如何去看待自己文化的傳統價值。我們的GaGa並沒有消失,只是常常遺忘了我們身上流的血脈來自於此,我們腳下所感受的泥土來自於此。所以不會消失,只是,記得要找回來。

就像在部落中,長輩們見面時都會說:「Lamah Su!」(好久不見之意)

所以,把好久不見的,成為一種自然會看見的,讓我們一起構築那純真的美好年代。《好久不見德拉奇》,將你我的記憶回到過去,實踐現在,擁抱你的家人,看見我們如何成為Tayal Na Sqoyaw(泰雅環山人)。

(環山部落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