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的聲音：回眸凝望逝去的未來

偏偏她不是虛幻。建造於50年前，開闢在亞馬遜森林正中，人口逾2百萬，她是巴西的首都，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中，惟一的現代城市。

12月5日，她的主要設計人，「巴西建築之父」建築師尼邁爾（Oscar Niemeyer）去世，享年104歲。當年，1956年，巴西新首都定案，時任總統庫比契克邀請尼邁爾規劃並設計主要建築，十數件機關設施，如大教堂與國會大樓等，無不優雅驚人。如羽輕盈飛舞的極致與密實嚴整秩序的安穩，自叢林空無依傍中，於焉升起，空照圖裡，展翼若垂天之雲，成就地表上一處異樣的冷冽。

乾淨線條與理性規畫，冷的像機場一樣的巴西利亞，如尼邁爾所言，是為了「建造新的首都，以促進巴西內陸的發展」。果真，她也不再如海岸邊里約熱內盧一派巴洛克與新古典主義，是徹底現代功能與秩序的美，是自古以來理想城市的極致，且是成真的，不再只是紙上翩遷。

世界遺產美則美矣，然而她經常面臨適合人居與否的質疑，倫敦政治經濟學院Burdett教授說，有好城市，有壞城市，但巴西利亞，她不是一個城市。分區功能嚴整下，她簡潔地像是為政府機關蓋了一座校園。所以日常生活裡，逃逸別城尋歡，掙扎在地尋罅，所見盡多。

據說，世上首名太空人加加林完成升空任務後，到訪巴西里亞，讚歎一如身處外星世界。果真，理想城市是必得如宮崎駿《天空之城》終了，拉普達飄盪於地球之外嗎？

如是，不以城市看，換個角度以科幻觀之。科幻文本生成的是科學幻景（vision）的虛構社會，想像的是眼下還不可能的可能，由此犀利針貶，照見社會無妄。自《海底兩萬哩》、《科學怪人》以降，直到《魔鬼總動員》、《攻殼機動隊》以及《顛倒世界》，樣樣深刻冷豔。尤其《大都會》與《銀翼殺手》，未來城市歷歷在目。

電玩產值超過科幻經典的此刻，告別了現代主義與前期的後現代，時光消逝在永恆的當下，無有邊界的數位虛擬之中。也許回眸凝望，50年前成真的未來，逝去的不只是作為城市的許諾，還有內爆的過殖幻景，如何沉澱為滯足的資本利得。（屏東教育大學社會發展學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