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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書房:怪物直敲恐懼的大門

立報/本報訊 2012.10.08 00:00
■唐澄暐在能清楚使用文字表達之前,我不停尋找著替代品,用他人之口拼湊著小時從最後一盞燈熄滅到失去意識間的恐懼。即便這感覺如此普遍,太多作品仍只能表象地重現那一幕,鮮能探索核心。

同時,我也躲避著無數商業的、刺激的、懷舊的誘惑,希望能親眼一睹真正的怪獸。我相信牠與那段恐懼綁在一起,在最深處等著我,但那始終離我太遠;我對著一片漆黑問著:「為什麼會誕生?為什麼會存在?」卻沒有回應。閱讀《怪物來敲門》原以為是另一次普通的嘗試——聽聽別人在黑暗中遇見怪物的經驗,找出一些線索,繼續朝自己的深處編織;沒想到一頁頁翻下去,卻見它直鑽入深處,直到個人的經驗前才停了下來。

說故事的怪物

《怪物來敲門》的主角也是個苦於深夜的小男孩,但似乎不是真正的夜晚,而是在母親開始化療後的,某種更為陰暗的夢境。相較於難以說出的夢,怪物倒不那麼恐怖。在午夜現身的它,有著樹枝般粗壯糾結的形體,可見的怪異和暴怒反讓它成了能談話的對象;它一開口便對主角說,是你召喚我來的。

我極為震驚地旁觀僅僅開場的部份,直擊著我思索已久的事——恐懼與怪獸的關聯。怪獸理因源自恐懼,卻鮮少帶來恐懼;牠像是劣化的陰暗,卻又站在陰暗與我之間守護著。即便牠渾身帶著恐懼的符號,那些象徵著殺戮、破壞和威脅的角與牙,卻讓我忍不住一再地畫下牠、重現牠,彷彿我越是重複牠的存在,真實的恐怖就不那麼可怕似的。

然後怪獸便開口了,當牠一起和我學會說話,這也是必然的結果。書中的怪物準備向主角說三個故事,然後,主角將以一個深藏內心的真實故事回報——不是懇求,也不是契約,而是必然的結果。然而就如怪物所言,「故事是萬物中最狂不可馴的……會追捕、啃咬、獵取人們」,怪物的故事總有尋常的開場、不意外的發展,卻因旁觀的它看見了「真實」,而在最後一刻帶動超乎主角意料的結局,也再三衝擊著主角的價值觀。

也可能是主角相信的本就不穩固;怪物隱身的白天,在苦澀的生活中總藏著某種更詭譎的氣氛,在同學的霸凌、在師長玩伴的同情、在外婆的不悅與母親的日漸衰弱中,有一種不透澈的感覺包圍著他,讓他一步步遠離這世界。他本以為那感覺來自世界對待他的方式,但怪物的故事卻衝開層層迷霧,將尖刺直指核心上,迫使主角最終講出了自己最陰暗的惡夢,了解其真實意涵,並選擇坦然面對。

自身的守護者

我很矛盾地想分享這精采的謎底,同時希望不透露這微妙的秘密。想了想,不如把故事中的秘密留給角色,自己所得到的感觸,倒可以試著說出來。陰暗的惡夢往往起於心中最細微的一絲牴觸,極小而單純,但當那矛盾無法調解時,它將籠罩一切的一切,即便有著潛意識隔離,它仍將成為所有觀看的角度,所有判斷的銅板,和行為的起動閘。

而怪物,則是一種在這情境下誕生的生命,雖然起因仍複雜難解,但其目的已逐漸明瞭——牠能在真實中柔和地展現惡夢,將情緒化為緩衝的行動,牠頂在現實與心靈中間承擔雙邊的壓力,維持一個人不分崩離析的外型。牠能阻止惡夢徹底成真,卻仍有失控的可能,屆時,當種種再現皆無法發洩惡夢時,怪物便與人合而為一,直接撲向真實世界。惟一能駕馭怪物的方式,便是帶著真實回到最深的惡夢中,解開最初那簡單細微的牴觸。

很少有一本書像《怪物來敲門》這樣,在情節中一層層揭開童年種種痛楚的本質,那些私密的自我忽視、家人間的疏冷關係、甚至大庭廣眾下的霸凌,藉著怪物帶領主角重新探索,而有了本於自身的意義。怪物拉開了被惡夢所矇蔽的視野,讓主角重新接受這個世界,接納他人給予的善和惡,同理並原諒那些不得不如此的事情。

也因書中怪物終於清楚描述了自己,我似乎也更了解我筆下怪獸的存在意義。雖然不像書中那怪物般悠久而睿智,但牠們確實是我所召喚來的,為了抵抗我所畏懼的一切而存在。即便我至今仍未徹底理解畏懼的究竟為何,但緊緊抓住怪獸不放——繼續寫著、說著牠們的故事——或許也代表我仍未放棄想看見最深處的念頭,而籠罩在最深處周圍的陰暗惡夢,也隨著這堅持而逐漸散去。

怪物來敲門作者:派崔克.奈斯、莎帆.多德出版社:聯經ISBN:978957084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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