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昌專欄－老鄧的釣魚台智慧

　　如果鄧小平在世，他會怎麼處理眼前的中日關係呢？中國決定取消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的中日邦交正常化四十周年紀念儀式時，我心中想起這樣的疑問。 　　對於中方首次取消十年一次的大型紀念活動，日本媒體以「冷到極點，形勢非常嚴峻」為兩國關係作註腳。中國之所以做此決定，當然是為了抗議日本將釣魚台國有化。 　　然而，如果回首鄧小平當年的外交政策，甚至是對日關係的戰略思維，或許可為今日看待釣魚台問題提供另一個省思的面向。 　　一九七八年十月下旬，鄧小平訪問日本他是二次戰後首位訪日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導人，比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還要早近兩個月。那年八月，中日雙方簽訂《中日和平友好條約》，鄧小平訪日，一方面是為了出席互換條約批准書儀式，二方面也是著眼於中國現代化戰略的推動而來。 　　在那次改革開放前夕的取經之旅中，鄧小平展現他務實而靈活的外交手腕，讓國際媒體留下深刻印象。一場在東京「日本記者俱樂部」舉辦的記者會，更是令四百多位記者見識了老鄧的坦率與開放。 　　鄧小平在會中暢談中國走向現代化的夢想與藍圖，他說，現代化的實現得要有正確的政策，而正確的政策必須善於學習，但首先要承認落後，「老老實實承認落後就有希望」，再來就是學習。他直言此行就是向日本請教，並且自嘲「長得很醜卻要打扮得像美人，那是不行的。」藉以隱喻現況，引來記者們哄堂大笑。 　　談笑風生的鄧小平，以幽默感為中國的重新崛起鋪路，他力邀日本人擔任中國經濟現代化的改革顧問，成立「中日經濟知識交流會」，積極吸取日本的發展經驗。對這位中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而言，維持一個「既敏感又友好」的中日關係，才是符合當前所需的外交路線。 　　當年鄧小平不是沒遇到釣魚台的主權爭議，根據《人民網》報導，在一九七八年那場訪日記者會上，他是如此回答日本媒體就釣魚台歸屬提出的問題。 　　鄧小平說，「尖閣列島，我們叫釣魚島，這個名字我們叫法不同，雙方有著不同的看法，實現中日邦交正常化時，我們雙方約定不涉及此問題。這次談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的時候，雙方也約定不涉及。倒是有些人想在這個問題上挑一些刺，來阻礙中日關係的發展。」 　　鄧又說，「我們認為兩國政府把這個問題避開是比較明智的，這樣的問題放一下不要緊，等十年也沒有關係。我們這一代缺少智慧，談這個問題達不成一致意見，下一代比我們聰明，一定會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法。」 　　擱置爭端「交由後代子孫來處理」，這是鄧小平當年處理釣魚台爭議的智慧，也是今日民主黨政府所欠缺的智慧。儘管日方一再辯稱將釣魚台國有化是為因應東京都的購島之舉，但從解決內部問題，甚至是被右翼進逼的角度去碰觸外交上的火藥庫，本身就是一項極為愚蠢的舉動。 　　從日方片面國有化點燃釣魚台風暴迄今，首相野田佳彥已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雖然雙方為此在軍事上大動干戈的機率甚低，但現代國家發動經貿戰爭卻是常態，何況中日兩國的國力今非昔比，而且對中貿易支撐甚深的日本經濟，受創程度更勝中國對日本的依賴。 　　野田政權或許萬萬沒有想到，為反制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的購島行動，而倉促展開的國有化突襲，竟讓自己如鯁在喉。釣魚台像一根魚刺般插在喉嚨裡，令連任黨魁後的野田佳彥難以吞嚥，只能不斷重彈「堅決維護領土、領海主權」的老調。 　　坐在東京首相官邸的野田，其實就跟身處釣魚台島上沒什麼兩樣，台灣、大陸兩岸的船隻相繼馳往釣魚台附近海域，搖撼日方的實際控制，讓他苦於應對自己挑起的主權戰火，而那環繞著釣魚台的船隊艦群，正像是此刻包圍著永田町的政治漩渦，讓野田左支右絀，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說，釣魚台問題若要直探到底，將牽扯美日同盟。不過，中國看待美、日關係向來裡外有別，前者事涉愛國主義，後者則關乎意識形態，對曾經侵華的日本，絕對是寸步不讓的。 　　況且這一回，踩到紅線的是野田，而「泥鰍首相」能否從釣魚台海浪中脫險，得看他個人的智慧與造化了。